珪的黑狐栏子作为北莽斥候主力,折损更在千骑之上,至于出自南朝陇关边军的杂流马栏子,更是不计其数。天底下大概只有这座黄沙飞扬的战场,才可能出现敌我双方大规模斥候捉对厮杀的遮奢手笔。要知道在中原历史上,不乏寥寥百骑流寇便可剽掠数州之地,以至于流毒千里令京师震动的记载。
由此可见,无论是前哨斥候,还是野战轻骑和用以一锤定音的重骑,凉莽都达到了足以让后世叹为观止的骑军战力巅峰。随着虎头城一带边境线上斥候战况越来越惨烈,这也意味着兵力更胜之前的北莽大军,即将孤注一掷地倾巢出动,到时候便会是草原大空,尽起兵马举国南下,寇边凉州。
入秋之前,一场战事决定了凉莽双方大部分斥候,最终都没能熬到秋风起时。前任南院大王董卓的小舅子、乌鸦栏子统领耶律洪才,和大将军柳珪的心腹爱将、黑狐栏子主将林符,在龙眼儿平原以两百骑陇关马栏子诱敌深入,总计伏兵一千四百骑精锐,诱使凉州白马游弩手三位校尉之一孙吉所率领的四百骑,孤军闯入虎头城以北一百六十里的龙眼儿平原腹地。
校尉孙吉战死当场,三名都尉悉数死在断后途中,仅有一百二十骑游弩手突围撤至龙眼儿平原南端,人人负伤,但是依旧被林符两百黑狐栏子截断退路。此时林符麾下骑卒列阵于一百多骑北凉游弩手和虎头城之间,他的背后,依稀可见那座昔年离阳王朝边关第一雄城的轮廓,董卓在破城之后,曾经登上城头亲手折断一杆徐字旗帜。
林符身披轻甲,骑乘一匹神骏非凡的胭脂大马。他是年少时亲历过洪嘉北奔的春秋遗民,原本凭借战功已经官至柳珪大军主力的万夫长,照理说不用亲自领军参加这场斥候之战,但是一来黑狐栏子是柳老将军的心血,二来祖辈出身中原青州望族的林符,也有一笔陈年旧账要跟徐家人好好算一算,就想着先来收收利息钱。
况且现在别看双方斥候兵力不多,可当下明摆着皇帝陛下和一大帮大将军持节令,个个都瞪大眼睛盯着每封传入南朝庙堂的战报,就连对做官向来没有独到心得的恩主柳珪,在离别之际也语重心长地有过一番私下交代,要他林符此次务必好好表现,坦言将来能否由万夫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由柳珪心腹顺势转变为自立门户的一员南朝重臣,成败在此一举。
先前一路南下衔尾追逐北凉那群丧家犬,没有近身作战的林符都很优哉游哉,不曾挽弓也不曾抽刀,故而连同他在内,身边一直在养精蓄锐的两百黑狐栏子,相比眼前那些伤痕累累的游弩手,自然而然就显得更为兵强马壮,以至于最终骤然加速绕至北凉骑卒的前方,也显得十分轻松写意,游刃有余。
北凉铁骑甲天下,白马游弩手冠凉骑。林符高坐马背,情不自禁地嗤笑一声。倒不是他小觑这支负责虎头城方向的北凉游弩手实力,而是林符身为万夫长,对于敌人这种兵力悬殊之下窝窝囊囊的战死,觉得不太值当,同时也觉得似乎不够酣畅淋漓。
三支凉州关外游骑,老资历校尉孙吉居中,魏土木驻扎在先前北凉那两支重骑军悄然出关的凉幽边境处,而新任年轻校尉李翰林的六百骑,主要游荡在凉州西门户的清源军镇以北。此次为了一鼓作气吃掉孙吉所有游弩手,林符不得不邀请皇室子弟耶律洪才的乌鸦栏子一起参与这场狩猎,他实在是对南朝陇关贵族调教出来的那帮废物马栏子没有信心,简直就是辱没了北莽马栏子这个称号!
兵力相当的接触战中,面对北凉白马游骑根本毫无胜算,也难怪当年被北凉边军笑话为“驴栏子”了。一名黑狐栏子副手都尉瞥了那一百多且战且退的北凉骑军一眼,眼神越发炙热,拍马来到林符身侧:“将军,接下来咋说?咱们总不能把军功都白白送给那个姓耶律的外人吧?
将军你瞅瞅,那个叫孙吉的家伙的脑袋,这会儿可就挂在了那位董卓小舅子的马背上,自家兄弟们可都眼红死了!按照陛下给出的说法,一颗游弩手校尉的脑袋,金贵得很哪,若是再加一颗魏土木或是李翰林的脑袋,差不多都能直接封侯了。
嘿,将军你真不动心?”林符环顾四周,犹豫片刻,给出一个让副手大为泄气的憋屈答案:“不急,再耗一耗这帮北凉骑军的锐气,咱们继续后撤,只要堵住他们的退路即可。”一声令下,黑狐栏子跟随北凉游弩手的动静,继续徐徐后退,如同草原上伺机而动的狼群。
林符有一种多年战事熏陶出来的敏锐直觉:咬住鱼饵丢掉性命的孙吉当然是一条大鱼,但上钩的大鱼不一定只有这么一条,提竿太早容易崩断鱼线。一马当先追杀敌军的耶律洪才突然轻轻歪头,轻而易举躲过一根弩矢。身后那骑乌鸦栏子虽然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用弓臂拨掉了弩矢。
这名草原捉马人出身的乌鸦栏子一怒之下快马加鞭,旋转套马索,精准勒住敌军骑队尾部一名白马游弩手的脖子,使劲一扯,就将其狠狠扯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的北凉游骑试图站起身,就已经被那名策马奔至的乌鸦栏子弯腰一刀抹过脖子。
就在头颅即将到手的刹那间,另一骑乌鸦栏子提前伸出战刀戳中那颗头颅,擦肩而过,哈哈大笑,无比娴熟地将头颅系挂在马鞍侧。先前那骑乌鸦栏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低头看到自己马鞍两侧的四五颗头颅,骂骂咧咧几句也就无所谓了。
耶律洪才咧嘴一笑,战马一侧挂着那颗北凉游弩手校尉的最值钱头颅,经过长途追杀的风沙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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