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婚礼的排场,红烛红幔,鲜花彩带。林大为自己也换上了刚刚网购到手的红色练功服,这回尺寸对了!他雄赳赳气昂昂,话筒里传出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江泉陵先生的悼念仪式即将开始……请来宾们佩戴小红花,按顺序排队进场!
”王胜男匆匆赶到。她一身大红从车里跳出来,矫健地奔跑着,像一面猎猎招展的红旗!在满眼黑白灰的场合,突然出现如此招摇的艳色,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跟上她要去看看。一进去,众人惊呆了,原来全场都是红色啊!
于是不顾忌讳,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摄像。葬礼已经进入打拳的环节,师伯师兄们排好了方阵。欧阳在队伍中用眼神示意王胜男,让她赶紧在自己身边站好:“师妹,还好你总算赶上了!”王胜男不由得按同门规矩,轻声唤了一声“师兄”。
掌门一声令下,江泉陵的门徒们虎虎生威。看热闹的人在门口簇拥着,满眼惊讶,大张着嘴巴看热闹,这世上哪有这样开追悼会的呀!王胜男眼角扫到那个司仪有点眼熟,也穿着红色练功服,背影像谁呢?应该在哪里见过……林大为看着王胜男跑步进来,那一瞬间,他差点吓尿。
她怎么也来了?他只知道王胜男自幼习武,但万万没想到,她还是江泉陵的徒弟。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也不接这个活儿!等红色方阵把拳打完,林大为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走到话筒前:“下面,全体来宾为江泉陵先生献唱《满江红》…
…”他的底气都虚了。这是林大为人生最困难的时刻,比在拘留所那十几天难熬多了。王胜男总算看清这个司仪,她眼睛睁得溜圆!好你个林大为!原来你就干这行!真是越来越不上道了……她咬牙切齿地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她气得发抖,眼眶发红。欧阳健说:“胜男你别太难过,恩师在天上永远看着我们……”“林大为,”王胜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司仪,是林大为。”欧阳健惊讶得下巴要掉了。林大为脖子发凉,察觉到人群中有两道愤怒的目光,像小飞刀一样,嗖嗖嗖,往自己身上扎。
他微微侧着脸,身体背着王胜男目光的扫射,但很快又镇定了。老子没对不起她!我没偷人没犯法,我凭本事吃饭,干吗这样心虚?我可是蹲过拘留所的人,我怕谁!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挺直后背,傲然抬头,声嘶力竭地跟着音乐大吼:“…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话筒里,林大为唱出来的声音嘶哑苍凉。王胜男听了一愣神,咬牙切齿。啊呸!居然把《满江红》唱出摇滚范儿!罪加一等!太亵渎我师父了!好不容易等到曲终人散,欧阳很体贴地悄声交代王胜男:“我就不打招呼了。
省得他多想。你多鼓励鼓励他,也许旁人看着这活儿不体面,可我觉得大为做得非常好!况且,总比之前窝在棋摊上强……走了!”现场只剩林大为和王胜男两个人。林大为动作很慢地摘下条幅,卷起红幔,吹灭红烛,再慢条斯理地收进背包里。
王胜男四处看看,嘲讽道:“林总经理,怎么就你一人忙啊?你公司其他人呢?没想到你的跨界新工作居然是干这个。”林大为说:“是你师父恳请我,你师母鼓励我干的!”王胜男揶揄他:“你什么时候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林大为说:“你根本不像你师父的徒弟!你师父的境界甩你几条大街!”王胜男一愣。林大为接着说:“你师父,江老先生,是他,在我最低谷的时候,告诉我:人在,就要活出最大的火热,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次。你知道,当他一身中国红站在我面前,像青松一样挺立,笑盈盈地看我们为他的葬礼彩排的时候,我就从我的冰窟窿里爬出来了。
我才43,才活到他的腰间儿,他都生气十足,我有什么资格沉沦呢?江老,他不仅是你师父,也是我师父。”王胜男给林大为说得居然无言以对。他们走到门口,刚才看热闹的人还没散,有人开始找林大为要名片,还有一个自称是记者的要采访林大为,被他客气地拒绝了。
等人群散去,林大为对王胜男说:“你看到没有?我才刚刚起步,就引起新闻界的关注。只要用心做,各行各业都是大风口。我这是事业转型。”王胜男说:“转得有点儿大,一下扯到全家脸面了。”林大为说:“王胜男,你不要冷嘲热讽。
我这是朝阳产业!自古以来哪家哪户能回避生死大事?”王胜男说:“你要转也应该事先给我打个招呼!像今天这样猝不及防,我在师兄弟面前……”林大为说:“让你在前男友面前丢脸了吧?你跟他讲,我们马上就离婚了,桥归桥,路归路,你是你,我是我。
影响不了你。你走不走?我走了!”王胜男问:“这么远的道,你为什么不打的?”林大为说:“公司刚刚起步,百废待兴,可不能创业未半就花光预算!我能省就省!”一骗腿儿上车走了。殡仪馆停车场,江奇龙遇见欧阳健,一溜小跑迎上去,递上名片:“欧阳总,您好您好!
幸会幸会!我是江氏餐饮的江奇龙,美食一条街是我投资的……我们在去年省里组织的春节团拜会上见过面。真没想到,您还是练家子!江老爷子是我叔公……”欧阳很礼貌地接过江奇龙的名片,略寒暄几句,钻进特斯拉里离开了。
江奇龙向欧阳的车行注目礼,然后也钻进自己的豪华大奔,敲敲司机椅背,示意开车。他摘下胸前的小红花说:“今天算开眼了,开追悼会扎小红花儿!”他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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