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的队列,于是他死死地抱着他的破行李,在马车的加速中用变了音的嗓子鬼喊鬼叫:“我想起个事来!那天你们问我魑魅魍魉怎么念,我说离未罔两——错啦!我不是好老师,连好学生都不是,我后来查啦,是魑魅魍魉!”哭声渐远。
芦焱瞧着那个队列,瞧着老皮在土炮边和卞融说话,瞧着岗上阴森森拄着拐杖瞪着他的巴东来。黄土在移动,一棵树在走远。芦焱:“我一定会回来!否则我不得好死!”这不算谎言,却很是无赖,但总算让他好受了些。他揉了揉眼睛,总算把眼睛从他的学生身上挪开,然后看见马车刚路过的土沟里拱起了一团,“嗵”的一声,像是把人的吞咽声放大了一百倍。
高泊飞的人掀开身上罩的土黄布,向着村口射出了第一发掷弹筒。芦焱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马匪!!!”马夫是第二个,立刻狠甩了两鞭子,陡然加速中一车人滚作了一堆,而赶车佬大有要把马车跑散的意思。芦焱瞧着那发五十毫米炮弹在村口爆炸,看上去像是在他的学生中间爆炸的——还好那只是个视像错觉。
他的学生们四散,卞融冲过来想让他们逃向一个统一的方向,村口的人往村里跑,而村里有人冲出来,和老皮一起去操作他们的土炮。芦焱大叫,尽管没一个听众:“带他们回去!把他们带回去!!”高泊飞的炮手在装填第二发炮弹。
卞融并非一个缺乏勇气的人,第一发炮弹后她在硝烟黄尘中仍在试图把四散的孩子们引向村里,而高泊飞们射来的流弹已经在周围纷飞。她高举一只手:“都看着我的手!把手举起来!好啦!跟着我的手一起回去!”而最无所畏惧的是擦擦,这家伙索性在研究第一发炮弹造成的弹坑,试图在里边找个纪念品。
卞融清脆的女声吸引起了他,他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卞融身后,准备像以往那样,享受女性回身时发出的一声尖叫。他得逞了——卞融尖叫:“别站在我后边!……”第二发炮弹炸开,离着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除了簌簌落下的土块并无大碍。
卞融:“去那里!和你的同学待在一起!”擦擦便企鹅似的摇晃着走向卞融所指的方向。没走几步,一头拱在地上。卞融尖叫,嚎哭,她在野豆子几个的帮助下把擦擦翻过来以便救护。擦擦一脸无害的笑容,把从自己身上摸出来的弹片递到她手里。
卞融把弹片摔开,对着就此咽气的擦擦尖叫和哭泣。老皮一伙在那使足了劲搬动着土炮,没法快得起来,他们的土炮只有一个炮身,没有炮架子。马车上的芦焱已经疯了,他还看得见肉山似的擦擦、嚎哭的卞融,还有周围几个呆若木鸡的他的学生。
芦焱:“让我下去让我……”他打算跳下飞驰的马车,但一次猛烈的颠簸,他被几只手一起拽住,一车人滚作一团,他无法抽身下车。迎面的山弯里冲出来又一帮马匪,嘴里呐喊着并无实意的战斗号子。马车夫狂热地挥鞭,心里觉得这回死定了。
那帮马匪却在堪堪相撞时玩出个几径分流,把这一车人视若无睹地抛开,直冲着一棵树方向去了。马匪和一棵树的叠影是芦焱对一棵树最后的印象。在芦焱的想法中一棵树一定要被屠村了。被几只手牢牢抓住的芦焱冲着车边掠过的马匪大叫:“我杀了你们!
只要没死我就杀了你们!”他被同车掩住了嘴。在一棵树村口,老皮高举了拳头,往下的猛力一挫中险些伤了胳膊:“开炮!”醺醺然的豆爹点着了药捻,然后掩住耳朵。一堆掩耳朵的人中间,威严依旧的老皮有点尴尬:药捻子烧进去就没动静了。
老皮:“坏啦?”“轰”的一声,他们所待的几米方圆都被漆黑的药烟笼罩了。空中似乎有几万只马蜂飞过——超音速的。老皮黑头黑脸巍然屹立。豆爹们黑头黑脸呆若木鸡。那个古怪到超自然的声音让高泊飞的人统统趴地,听着它从晴空中掠过,远去,然后苍蝇都没砸死一个,湮没荒野。
半截锅铲子不翼而降,掉在高泊飞屁股后边。作为杀伤破片而言,它实在还是太大太重了些。高泊飞目瞪口呆拿枪管捅了一下:“……娘们儿炒菜的玩意儿也拿来打人?”手下:“有了红军撑腰,这帮乡巴佬怕是够胆把咱们灭啦。
”高泊飞跑去踢打他的炮手泄愤:“我让你炸掉那个土炮!炸掉那个土炮!”炮手申辩:“这是小日本的破玩意儿啊!”村外,时光在疾驰中与门闩并缰。时光:“门闩,打掉看马的!”门闩:“要结这梁子吗?”时光:“这样滥杀不合我们的意!
高泊飞只要杀人邀功,我们是要拿到真正的种子!”门闩便领会了——如果他能在马上用带瞄准镜的步枪精确射击,那他一定是王母娘娘养的。所以他减速,在奔驰中下马,顺势仆地,几乎在刚开镜时就砰了一枪。在高泊飞大后方守着马群的黄沙会手下惨叫着抱腿倒地。
时光纵缰驰向马群,左一枪,右一枪,把惊驰的马群轰向荒漠。村口,豆爹们还在忙着装填他们的土炮,那真是个跟搬家装修一样烦琐的工程。老皮得到了一杆老掉牙的土枪,很想展现他百步穿杨的枪法。村民:“皮队长,村东有马匪突进来啦!
古老板被绑票啦!”老皮调枪东向,远超他这火砂枪射距之外,一个马匪扛着人回到高泊飞阵地:扛的自然是古轱辘。老皮凝神瞄准,大伙屏息等待。老皮忽然愤怒大叫:“这鬼枪的准星长哪儿了?”众皆哑然。村民:“村里也有马匪突进来啦!
”老皮也顾不得准星了,瞧着几骑从村里冲向他们这里,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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