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当兵的把饼喂了给芦焱,昼夜以来芦焱终于得到第一份固体食物。青山:“军爷,他竟然诈唬于你!”连长:“你懂个屁,这是两棵树!拍死个蚊子搞不好都是托塔天王的亲戚!这就是两棵树!”他对着当兵的大叫,“车预备好没有?
赶紧把这瘟神送了!”士兵:“正预备着呢!”他跑出去。芦焱:“给口水喝,要不我还是想说。”连长:“给他给他!”他冲着门外嚷,“车再没好老子把你们的四爪换成轮子!”士兵跑了回来:“好了好了!”芦焱被架了出去。
一辆卡车已轰轰隆隆地打着了火,芦焱被架上后厢。连长大人还在对车里大声叮嘱:“到团里别忘了说,这货是我黄大伟亲手抓到的!”他想起又一桩要紧事来,“一定要说,老子打抓到他就给他嘴上贴了封条!我什么也没问,他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又一桩要紧事来,“一定要说,功劳姓黄的不抢,可他们要记得说过老黄来这鬼两棵树,只待一年!”随车押送的史橛子只好把头点作捣蒜一般。而芦焱坐在后厢里,有点茫然——青山只是在屋边站了,拄着手杖,全无上车的意思。
无论芦焱如何讨厌青山,他知道那位比自己重要,重要太多。青山仍是那副乖戾神情,却忽然浮出一丝又伤感又调皮的笑意。那让芦焱自己也有了些说不清的触动,而青山在他的注视下将头转了开去。连长大人终于交代了最后一句:“一定要私下里说!
”他终于拍打着车门放行。但那辆车在驶动的瞬间就歪了,照着他碾了过去。连长大惊,屁股后一堆汽油桶挡着,他急中生智,一头扎进了油桶里。然后卡车撞翻了油桶,四个车轮死鱼一样瘪塌塌的。司机总算踩住了刹车,一帮兵忙着在一堆汽油桶中找连长。
连长从某个油桶里钻出来,大骂:“搞什么吊死鬼?你史橛子牌桌上的事要拿到这里来见红么?”司机和史橛子顶着满脑门子骂,跳下来检查汽车,而芦焱在这一团糟中看见青山低头思忖,面无表情。原因很简单,史橛子站起身诉冤:“真不怪我!
四个胎全给戳透了!”司机抱怨:“开过来还好着呢!四个胎呀,要换可得不少时间!”连长气得只管大骂:“拖出去毙啦!拖出去毙啦!”史橛子小声:“连长,咱们可不要是踩了外头那两帮爷的坟头?”连座一愣,先看营外的三角地,再看破胎,再瞄一眼车厢,人最怕的就是自个儿的想象,顿时脸色大变。
当兵的又打屋里跑了出来:“连长,团里电话。”连长忙不迭地进去。青山已经平静,看着自个儿拿杖头在地上捣的坑,好似他跟这事没相干。连长匆匆出来,先看芦焱一眼,然后目光游移,啥都在看,又啥都没在看。连长:“搞错啦!
放啦!营座说霍四古早两年就伏法啦!”芦焱又被推下了车,松绑,在背上猛推一把。而连长对青山却没啥畏惧:“你个老匹夫!谎报军情,害老子触霉头!叉出去!”青山一边挨叉一边喊冤:“老夫报国心切呀!这人设馆传孽,败坏纲常…
…”连长:“你杀价心切才是真的!告诉你,老子现在数到四了,一个都不能少!叉了!”推搡芦焱的就一个,来叉青山的倒有三个,青山被叉得连奔带蹦,被轰出营房。两棵树街道上,时值正午,烈日炽人。高泊飞又在擦枪中大胜一局,两棵树的三角地上几乎无人。
芦焱没精打采地走着,盯着前边垂头丧气的青山。那位似乎很有意用沉默来酝酿芦焱的怒火。芦焱:“我有个爹。”青山:“我也有……过。”芦焱:“……还有个哥——麻烦您别说您也有。”青山摇头不迭:“我没有。”芦焱:“谢谢…
…在家时,觉得他们自私腐朽,可逃命时,他们成了我在世上最想的人,直到遇见您——世上我想念的人您排第一,他们屈居二三。”青山干笑:“这个马屁拍得太受之有愧了。还有吗?”芦焱:“想,是因为您好像铁了心不让我搞懂哪怕一件事情。
您准也知道,人要是攒了太多搞不懂的事,就会怄成火气怨气,而您好像铁了心把我怄成颗炸弹。托您的福,我知道了最让人牵肠挂肚的不是亲情,是疑惑。”青山:“老人家最怕肠胃不好,我让你说得直抽抽。”芦焱:“我都开始想巴东来了,他只让人觉着不可理喻,您可是能把活人气得烧成一个烟囱。
是您让我留在一棵树?打哪儿知道我叫芦焱?连我在西北军使过霍四古的假名您都知道?您知道的事还有多少?您今儿这通折腾到底图啥?您知道您欠我多少个说法?”青山只笑:“多到咱们让逮兔子的打了去,我还在忙着给你说法。
说法?世上没说法可还得做的事多了去啦,先做了再说。”芦焱:“四年就等来这么句人生至理?这样神头鬼脑的话,我爹骂人时能给出上百句,还都押韵的。”青山:“那他就是神汉啦!我可是为着找个说法跑了半个地球,一明白这个理我就先做了共党再说。
”芦焱忍着没上当:“所以您打算给我扯上半个地球?”青山:“好吧,眼前的事我可以先给你个说法。统一战线不是空话。西北军要分成三茬,至少有一茬是向着我们的。我要不查清你的前史敢把你做种子?小屠最喜欢不过的那股子劲头…
…”芦焱:“小屠是谁?”青山:“世上你第四牵肠挂肚的屠先生啊。”芦焱噎了一下,决定沉默。青山:“所以他的人上哪儿抓人都不解释,西北军也有了个霍四古的糊涂记录——正好废物利用,只要出了两棵树,西北军又有咱们的内应,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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