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欠老板有一个好下场。”九宫点头,出去。出了个狠狠坏人一下的主意后,时光心情好了很多,好到不再拿手杖打自己的腿,开始研究在失去一条腿后如何掌握出枪平衡。华北陈亭,铁路。进站的汽笛鸣响,火车在减速,主观视角里的枕木终于能看清。
枕木下不再是黄土,路基石之间也冒出了绿意。火车停下,它整个淹没在经久不散的煤烟里。煤烟笼罩的车皮下,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漆黑的人形在挣动。他正试图从他藏身的空间里挣扎出来,那是机械之间的一个接口,那点空隙大概够塞进一个小孩。
那个人是把自己硬塞进去的,鬼知道他在里边待了多长时间。现在,出来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卡住的骨头发出脆响,那个人停下,稍作喘息,仿佛一个女人在生出她的孩子。再一次的努力。他终于把半个身子钻了出来,然后使劲扭动着自己的腰,像从拧坏的螺帽里拼命拧出一个螺丝钉。
终于他结结实实摔在车皮下的基石上,像一堆烧残的煤渣。凝滞了几天的血液忽然畅流开来,针刺一样的麻木感立刻流遍了全身,那个人痛苦到张开了嘴无力地呻吟。一个检道员拿着铁钎一路敲打着铁轨的接缝走过来。车皮里钻出来的人挣扎了一下,但他根本没法动弹,即使来了一只老虎他也只能等着被咬。
金属的撞击声一直响到了跟前,检道员例行公事地低头看了看车下。一双漆黑皮肤下的白色眸子对着一双讶异的眼睛。检道员:“你是蹭车蹭成精了吧?连这条缝你都找得到!这条缝撑死也就塞个十岁孩子啊!”地上那位苦笑:“可是它便宜啊。
”检道员走开。暮色西沉。青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十几米开外的公用水管,他大口大口地喝水,顺便清洗着自己。他用哆嗦的手脱去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下还有一层外套。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是僵直的。终于像个人样的青山一步一步挪过站台,他现在又是巴督导的那身行头,看起来像是一个衰老的小中产者。
一双手从后边抓住了他的肘弯——一个检票员。检票员:“老先生,你的票?”青山:“正要买啊。在哪儿买票啊?”检票员:“买票在外边呀,您怎么就进来了?”青山:“这是里边吗?我在外边啊。我跟我儿子儿媳在外边,怎么稀里糊涂就里边了?
你得让我去外边,你得帮我找儿子儿媳啊,我找不着他们了。”检票员把他往外拉:“这就外边了,出门就外边了。”出了检票门的青山还跟人磨叽:“我儿子特孝顺,我还有孙儿孙女。”检票员:“哦。好,好。”青山东张西望地走开。
而门外几个人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那是屠先生一系的人。青山在街上走着,他的步子渐渐流畅。他面临新的考验,路边的那些食物没有一样不让他产生强烈的胃痉挛,即使是九个泡馍也撑不了这么长时间。青山终于在一家路边摊上坐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多说话了。
青山:“泡馍。”伙计:“这儿没有泡馍,只有拉面。”青山:“拉面,两碗。”伙计:“很大份的。”青山有气无力地:“两碗。”远远的那几个屠系在街边出没,看着这个饥肠辘辘等待着食物的人。大沙锅山壑里,远处冒着炊烟,与门闩对峙的人们正在埋锅造饭。
被分外照顾挨了两枪的那位鸳鸯炮坐在那里喊:“门闩!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的人弄了头驴过来,就地宰了炖了。你说声对不起我这腿,分你一块!”门闩窝在山石后跟他斗嘴:“人得做点人事才对得起身上的物件!我这儿也不错,风干的羊肉,大五香上过的,嚼着特香!
掉头打鬼子去我就给你个五六斤!”那真是吹得没边了,门闩手上就一块巴掌大的干饼,还给掰成了三块留两块吊命,更要命的是他为嚼这饼喝了剩下的最后一点水。门闩苦笑着对饼嘀咕:“早知道你们这么废物,老子赶群羊上来了…
…这哪儿是要把老子打死,生生要熬死呀!”他看着远处人喊马嘶,起了不一样的动静。门闩使用了他的望远镜:连座大人黄大伟和他的西北军,姗姗来迟但终于到来。他们大部分是步兵,在天外山的监督下掘挖战壕,而门闩在望远镜里看清了更有趣的部分,他们携带了重机枪和迫击炮,在那个时代可以打一场正规战争的玩意儿。
门闩躺回去,脸上露出完全认命的笑容:“你们是真心要让老子成个吓唬儿孙辈的故事吗?谢谢成全啦,我会通力合作的——现在我不用担心活活饿死啦。”他开始加固和挖深他的工事,希望它能抵挡将临的炮弹,至少抵挡几发。
西河渡。芦焱忽然向着夕阳回头,他想起了他扔在身后的那些东西。但是努桑哈拍打着他的脑袋,让他向前看,并且颇有气势地用马鞭向前方指了一指。努桑哈:“你们的,黄河。”芦焱呆呆地看着暮色之下那条并不宽广的河流,顺便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努桑哈的马鞭子。
芦焱:“什么意思呢?搞得好像你要去征服它似的。”努桑哈:“我们征服过它的。”芦焱:“幻觉。它还在那里流。”他在河边跪下,像一个朝圣者那样,啜饮河水,把水掬在自己的头上。那些古往今来的游牧者们从他身边过去,寻找一处能够渡河的地方。
努桑哈:“你从来没见过黄河?”芦焱:“见过很多次了。只是每次见它的时候,都没想过还能活着看见它。”城郊民屋里,时光倚在那张椅子上小憩,电台和译码机都在噼里啪啦地响着。九宫:“两棵树的驻军已经与门闩接战,双方相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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