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阴郁。黄包车在街边停下,青山走近的那栋小楼封闭而安静,一栋殖民地色彩的建筑,紧闭着门。青山拉响了门铃,来应门的是叶尔孤白,一个犹太人。跟梢的车在对街停下,看着青山春风满面地和叶尔孤白打招呼,两人握手,进去,门关上。
跟梢者过去,看着门边的小牌:“叶尔孤白金行”。跟梢者愣住,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时光的车驶来,他从车里探出头来,恼火地看着等待着他的手下,其他的人已经分布到这栋楼周围的每一个街角。时光:“怎么回事?”跟梢者:“目标进这楼里了。
”时光:“什么地方?”跟梢者:“叶尔孤白金行,犹太人开的投资行。”时光有点发蒙:“快死的人去做投资?”跟梢者:“……他是不是想给自己买个保险?这可稳赚……”时光狠狠瞪了他一眼。九宫:“欧洲有大批犹太逃来上海,多数是做现金黑市——就是高利贷。
这样的地方我们不该进去。”时光:“为什么?”九宫:“上海滩最大的就是金融行,日军入侵时都许诺保护租界的金融。犹太人更是金融之宝,在他们的同胞把他们榨光之前,先生不会同意你动他们。”时光开始冷冷地:“犹太共产党?
你信吗?犹太人共产党?”九宫:“几乎没可能。这家叶尔孤白是出了名的手眼通天,也出了名的唯利是图,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对共党有兴趣——共党屙出黄金来。”手下:“我们已经封锁了每一个出口。”时光拿定了主意:“等着。
”九宫:“你什么时候杀他?先生让我完事立即告之。”时光:“他还能多活十几分钟。”时光浏览商店的橱窗,手下在监视每一个街口。他焦躁地看表,九宫迎上,跟着他走过步行道。九宫:“时光,先生电文。杀否?”时光茫然,看看青山所在的楼,在人行道上走着。
九宫:“我记忆中,先生让我们做的事,从没有需要催促的。”时光焦躁:“你们去把那幢楼给炸了?”九宫:“这个……”时光:“他还没有出来!告诉先生我们正在跟踪!”他瞪着九宫身后:远远的门开了,青山出来,叶尔孤白没送出门就关上了大门。
青山走向那些外滩时代的上海调建筑。九宫:“现在可以动手了。”时光:“继续跟踪。”他一脚将自己映在积水里的影子跺碎。车远远地跟着那个独行的老头,而那老头真的是在望景,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旧地重游,他甚至停下来去观赏一片梧桐叶子。
时光看表。九宫:“浪费了两个小时。”时光:“找安静地方下手。”九宫:“这里很安静。”时光:“需要更安静的地方。”九宫:“要不要尸首?”时光:“要。要带回去。”手下:“目标转弯。”青山转过街弯,他找的是个安静地方,但不是没人的地方,一间小而幽静的咖啡馆,能看得到黄浦江,听得见远远传来的江轮汽笛。
时光的车停下,他透过大玻璃窗看着,青山彬彬有礼地和服务生说话,然后对方给他拿来一份报纸。青山看了一会儿窗外汽笛传来的方向,开始看报。时光:“我要他看的那份报纸。”九宫放下望远镜:“好像是英文报纸。”时光:“去弄来!
”于是立刻有人去弄。时光:“……他今天决定扮假洋鬼子吗?”青山的咖啡端来了,时光看着店主人把一小杯什么倾进青山的杯子。时光:“他倒的什么?”九宫:“威士忌。目标要的显然是爱尔兰咖啡,在咖啡里搅拌少量威士忌。
”时光要的报纸送来,他翻了翻,甩给了九宫:“你来看。”九宫看报。那边玻璃后的闲情逸致让时光有点恼火:“这老东西打哪儿学会的这套?”九宫:“目标与先生同辈,记录上他民国三年去欧洲参加了一战,直至国共合作才回来。
说起这些洋人调调,他实在比先生和你我要熟得多。”时光:“先生再没有来电吗?”九宫全无意义地:“没有。先生的上一封电文是三个小时以前,他没有再问就是表示他还在等着。不过,从来没人让先生等三个小时。”烦躁,时光简直无法在车里坐着,他伸手去开车门。
时光:“我也要去喝杯……他妈的爱尔兰咖啡。”九宫:“目标……”时光:“我们在跟梢他根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为什么他装老板装假洋鬼子,我们就得扮土耗子?你们可以跟来。”手下盯着九宫:“可以跟来是什么意思?
从来都是说你跟来或者不要跟来。”九宫挠头:“如果他不想我们跟着就不会理我们,他说可以就是跟着。”时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椅子斜放了一下才肯坐下,这样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来人和对付任何可能的袭击。青山在报纸后向他颔首,就像一个常客看见另一个常客,然后又抬起了报纸。
时光的手下在同一张桌上你推我搡地坐下。店主:“先生们要点什么?”没有热情,因为他用鼻子都闻得出这几位绝不是喝咖啡的。时光:“跟那个人一样。”那个人是这店里唯一的另一个客人青山,店主看了这几位一眼,连回话都没有就迅速走开了,因为时光的说话声在这里显然过于响亮兼之粗鲁。
时光瞪着人离开,因为对方竟然敢向他表示轻视。青山的报纸动也没动,他看得如此投入,该说他是在各个专栏里游泳。时光看着窗外的雨雾,他的手下已经完全监视了这个路段。他又看看青山,青山在看着报纸,似乎一时也不会飞上天。
咖啡端了上来,时光伸手拦住了威士忌。时光:“我们有事,都不喝酒。”店主:“可是您要的爱尔兰咖啡……”时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