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无能又愚蠢的弱者。然而,他们也绝不只是这样。“红啊……人类是很可怕的”有时,黄叶会因那强大而感到一阵悸动。连养育出自己的大地都不惜烧毁,如无底深沼般的贪婪。正是红仙所轻蔑的软弱,将那片青绿的平野变成了白骨似的死亡大地。
帐册,到最后必得清算。一切称得上生物的生物都知道的因果定律。人类只须遵循节度,他们明知如此,仍将自己的任性优先于因果之前。已懂得记载历史的他们,却还是不断重复着相同作为的他们的确是软弱的。这一点黄叶也和红仙一样只是俯瞰着,并无出手收拾的意思。
若是介入时不够慎重,恐怕会一脚陷入泥淖,最后连自己都被吞没。所以与红仙虽是在不同意义上的小心,但黄叶也一样小心翼翼地与人类保持着距离。(紫霄也真有他的,能够忍受一直待在那样的朝廷里……要是换成我,连贵阳都不愿意接近。
)贪得无厌的欲望。特别是在这种时代,根本不会有什么像样的人类。感觉到身后的患者起身的气息,回头想查看他的状况,才为他疗完伤的患者却带着虚渺的目光,手中握着治疗用的小刀,嘴里喃喃叫着什么向黄叶袭击过来。
……片刻之后,永恒般的寂静降临。黄叶粗鲁地抹去脸颊上飞溅的血迹叹了口气。这种事并非初次发生,如今他也不惊讶了,这就是人类。虽然不是所有人皆如此,但那令人颤栗的软弱却是人性不可否认的一面。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人类不只凭着坚强,更凭着这份软弱活下去。
(红啊……我不认为你真能明白这一点。)当然,就凭人类也不能威胁到她什么。只是,总觉得有种不安在内心鼓噪着。红仙决计不是思虑欠周延的人,但有时却会因掉以轻心而现出弱点。而且偶尔她还会不敬思考就行动。虽然这些都是因为她够强且对自己有自信而展现出的游刃有余,但有时也可能导致严重的问题发生。
特别是当她焦虑不安的时候最是危险。“红啊,算我拜托你,至少——”至少保持目前为止的作风,不要和人类扯上关系。对他们而言,你那套自豪的黄金定律是不通用的。……不幸的是,黄叶的愿望没有实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在场的黄叶,并无法正确地掌握到。
只是不管因为什么理由,高贵的天上仙姬竟堕入人类手中。而且从这时开始,世界变得更加混沌不明了。而这,也是此后延续百年以上的“暗黑的大业年间”刚揭开的序幕。直到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有个人类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为止。
序总觉得好像作了个梦。她在迷糊之中醒来。手指按压着双眉之间,皱着眉头,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揉着,一边反刍着残留在心中的话语。(帐册,到最后必得清算……是吗?哼!)像只猫似的伸了个懒腰。这么空闲,也只有睡觉了,但是最近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这个身体,也将近使用期限了吗。拨弄着漆黑的长发,随之传来的是锁链的声音。禁锢着她双手两足的枷锁,几乎没有重量。连接着枷锁的锁链也纤细得几乎像随时会断掉似的,看起来就像是个装饰品。不过,不管它们被制造的多么轻又纤细,要扯断却是不可能的。
只要不企图逃跑,就只是个有点占空间的麻烦枷锁而已。锁链长得不像话,完全不妨碍她四处闲晃的自由。甚至,她可以永远都在这美丽的箱中庭院般的世界里走动。她从室内走向中庭。世界此时正值夜晚。夜蔷薇的香气浓烈。
细如弓的弦月,好像随时都可能掉落般地高挂天空。“你说得对啊,黄。帐册到最后必得清算。就算是我也一样逃不过因果定律。我承认这是自作自受。”从她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容。“……我是尝到报应的苦果了。不过,也必须要甘愿领受。
”如果这就是她自己所作所为的代价。她发现在中庭里,有把二胡倚着树被直立着搁在那。看来,是珠翠难得地拿出东西却忘了收回去。她拾起那把二胡,看了好一会儿。被囚禁之后,如果说作了什么正经事的话,那大概就是为了排遣寂寞而学习二胡这件事了吧。
(……是呀。况且璃樱的音色,也还不算讨厌。)拉琴的璃樱本人,虽是个脑袋里的螺丝没一颗栓得紧的人,弹奏出的音色却倒是不容否定。那优于常人的音色,在她内心回响着。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弹出相同的音色呢,而开始学拉的二胡。
不过到现在都还比不上他。‘那是当然的吧。你会中意我的琴声,老实说是因为我在这世上,就只为你一个人弹奏的缘故。不求丰收不祈雨,甚至也不祈求你的爱,我很无欲无求吧?’……无欲无求?‘让我在你身边吧。至少到我的性命终结为止。
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个。’暗夜般的眼神,以及冰似的微笑。璃樱不断反复说着这话,不分四季。就像这永远不灭的箱中庭院,即使他由少年长成大人,也将不改变。然而如果夺走她的世界,夺走她的力量,夺走她的自尊,也夺走她的自由的,正是这所谓无欲无求的愿望,那么她根本就无须寻找他与他父亲之间有无差异,因为,他们就都是一样的了。
若说这就叫做爱,对她而言爱也好、无欲无求也好,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她为手中的二胡调弦,开始奏出曲调。璃樱所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曾在她内心掀起涟漪。至今如此,今后也是如此。然而璃樱弹奏的曲调,却渐渐打动她冰冻的心,这时让她察觉到,如果再有个些微的什么,她似乎就能捡起沉没于泥淖中的别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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