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秀丽只管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我……总是……在你……面前哭。」「无妨……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忘了要怎么哭了……」「咦,你也曾经,哭泣过……吗?」瑠花直愣愣的望着秀丽。从来没有人像这丫头一样,如此直率的问自己这种问题。
而且还一边问一边哭成一张花脸。瑠花回溯记忆,点点头。看着眼前并列的数十副白色空棺。那些白色孩子们。「……是啊。我只在『白色孩子』们的面前会哭泣。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当我成长,不再哭泣之后,她们却一个一个进入不再觉醒的长眠。
」瑠花只有在身为「弱者」的她们面前,才能吐露自己内心的软弱。而她们似乎能算准瑠花坚强独立的时刻,一一进入再也不会醒来的睡眠之中。不,那被认为身心都薄弱的她们,就连睡着之后,依然是支撑着瑠花。围绕着最年幼的瑠花,吵着听她吟唱月之歌,或要她诉说黄昏的故事,没有瑠花的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她们。
然而使用着她们躺在棺木中的肉体时,瑠花心想,无法一个人独自活下去的,究竟是哪一方?谁才是真正软弱的人?有所缺憾的,又到底是谁——总是提倡救济弱者的瑠花脑中,「白色小孩」总占据着某个角落。有多少人抱着必死的决心逃到缥家,这位于彩虹彼端的永远安息之地,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缥家,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瑠花面前,像现在的秀丽一样,哭得无法自己。
哗沙、哗沙。大槐树发出海洋的声音。瑠花过去也曾有过装作看不见而逃避的时候。那时的她认为有一种幸福是只会出现在山的另一边,或是彩虹彼端。不知不觉地,瑠花张开了嘴,秀丽惊讶地看着她。口中唱出的是曾为「白色孩子」
不断反覆吟唱的月之歌。为还是婴孩的璃樱所唱的那首,夕阳之下的摇篮曲。在头脑还来不及思考前,嘴里就先唱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当一切瞬间消失在空白中的现在,竟还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曲。已经将近七十年没有唱歌了——才这么一想,就发现不对。
仔细想想,收留立香那天,也曾为那哭个不停的小姑娘唱歌吧。那应该就是最后了。因为小璃樱出生的时候,瑠花为了诞生的不是女孩而发怒,根本没去探望过他。秀丽哭倒在地,像个孩子似的吸着鼻涕抽噎。接着闭上眼睛,静心聆听瑠花的歌声。
当瑠花的歌声结束时,从她的睫毛上掉落最后一滴眼泪。「这首歌……我以前曾经听过。」「……你曾听过?」瑠花皱眉。她唱的这些歌,全都是自己随口创作的。生母在瑠花出生的同时便发狂了,更在生下弟弟璃樱后死去。她虽然是个出色的巫女,却为了换来瑠花而失去了心,更代替璃樱失去了命。
为此陷入疯狂的父亲「奇迹之子」憎恨瑠花,不让任何人为她唱摇篮曲或童谣。只有「白色孩子」们为瑠花唱着不成调的歌,她便就着那些曲子自己改编创作了无数的歌曲。然而不管哪一首歌,哪段旋律,应该只有瑠花自己知道才对。
更别说像秀丽这样「外面」的人了——然而秀丽还是一边擤着发红的鼻子,一边点头说:「……我娘唱给我听的。因为其他小孩都说没听过……所以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瑠花瞠目结舌。秀丽的母亲,「蔷薇公主」。那被父亲囚禁的仙女。
毕竟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八仙之一「蔷薇公主」,即使身在那什么都没有的塔中,却能听见瑠花的歌声,或许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她一定很专注地听吧,就像听璃樱拉二胡那样,听着瑠花为「白色小孩」和弟弟唱的那些不成调的小曲。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应该痛恨来自缥家的乐音才对啊?然而她却带走了璃樱的琴声,也带走了瑠花的歌声。仿佛她认为只有这两样东西,就算从缥家带走也没关系。「……我娘她……」秀丽用哭过后,那带着发热般叹息的特殊语气说着,望向瑠花。
「我娘她,曾经待过缥家吧……」不可思议的是,红秀丽并非说「我娘曾是缥家人」,而是用了「待过缥家」这样的说法。所以瑠花也毫不隐瞒的点头承认。「……没错。她曾待过。但有一天,她就离开了,和你父亲一起,前往她应该在的世界。
」头也不回地,舍下缥家和弟弟璃樱而去的仙女。在连风声都静止的空白之后,从瑠花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我没想过,她会那么早逝……」这句话具有什么样的含意,秀丽并不明白。除了名字之外,据说母亲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在朝廷里,当第一次见到缥家宗主璃樱,父亲介入时的严肃表情,秀丽虽然察觉其中必然有什么,却不敢问。只是那件事不可思议的一直记在心上。「……她应该在的世界啊……」「我不是要你去的意思。」瑠花的声音淡定而冷静。
秀丽心想,自己如果有姐姐,或许就像这样吧。若瑠花有形体,秀丽必然会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如稚子蜷起身子,就那么好好的休息。真不可思议,除了对父母之外,秀丽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想法。秀丽低着头,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大哭一场导致眼睛红肿,心情也变得放松,秀丽干脆就这么蜷曲着身子,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喃喃着说:「……我知道,就算我不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瑠花大人,有一件事我却也很清楚……」瑠花从白木椅上站起身,低头望着像只团子虫似的蜷缩着身体,稚气的秀丽。
秀丽擦干最后一滴眼泪,轻轻笑了起来。「『不做这个选择,接下来不管过怎样的人生都会没有意义。』」老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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