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楸瑛最大的弱点。所以现在,楸瑛也只能回以毫无情调的说词:「……你,你就不能坦然一点,说希望看到我平安回来吗?」珠翠盯着轻易说出平安回来的蓝楸瑛。「你这人,为什么总是那么乐观?」「因为珠翠小姐你太悲观了,我这样跟你配起来才会刚好。
」哪里刚好,珠翠一点都不明白。然而她也发现,自己第一次开始认为,蓝楸瑛就是要这么乐观才好。珠翠内心那块沉重的大石,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我送你吧。你的目的地是哪里?仙洞省的『避难路』是不能对一般人开放的,所以大概只能送到王都附近的道观或寺庙——」
此时,突然传来「咔啦」一声,与「通路」方阵相连的房门打开了。珠翠和楸瑛回头一看,好久不见的小璃樱正站在那里。●●●燕青到达了,之前告诉志美的「已经掌握到的地方」其中之一,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寺庙。「烦恼寺…
…这间寺庙的名字还真是乱来。」一边望着那看似随时都会掉落的匾额,一边读出上面的寺名。左看右看,果然是间很需要好好烦恼一下的寺庙,不但听得见门扉松动发出的喀喀声,走在堂上遗传来奇怪的咻咻风声,根本是一间幽灵寺嘛,这也就不难想像为何会荒废了。
基本上这名字就取得不好,燕青心想,这种事连我都知道啊。「自书自语,连个吐嘈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悲啊。嗯……打扰了,我要进去了喔。」烦恼寺算是中型寺庙,建筑本身还算雄伟。燕青绕着乍看即将损毁的道寺彻底搜查了一圈后,突然抬起头来。
自从离开银狼山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燕青抓住感觉的线索,飞身朝庭院奔去。来到道寺最后方的角落,那里还有几间几乎被树丛淹没的小庙社。比起外头,被雨打坏的道观虽然干净些,但小得几乎容纳不下两个人。小木门紧闭着,不过没有上锁。
就在伸手推开木门之前,燕青忽然抬头望向庙社上方。他听见了呼唤自己的声音。十几年前,也曾有过呼唤自己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又和那不一样。维持仰望天空的姿势,燕青侧耳倾听。接着,他也开口试着喊了对方。「……小姐?
」从老旧的庙社木门缝隙间,流泄出不可思议的微弱光线。燕青却没有伸手推开木门,反而抬头望着庙社的顶端。这么做毫无理由,只是单纯的直觉。总觉得规规矩矩从门口走出来并不是小姐的作风,如果要说这就是理由,那倒也未尝不是。
就在燕青喊她的瞬间,木门中的光线变得更强烈了。在下一瞬间……令人怀念的呼唤,这次非常真实的在燕青耳边响起。「——燕青!」抬头一看,秀丽果然从庙社上空现身,并且正在往下落。●●●站上缥家「通路」方阵的那一刹那,秀丽心中浮现的确实是燕青。
分开时,秀丽留下了几封信。若燕青按照自己信中的指示采取行动,那么现在他人应该就在红州。下个瞬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脑袋突然觉醒,「看见」了燕青。直视着秀丽的目光,见惯了的棍,长长了的胡渣,以及左脸颊上的十字伤疤,和他那黑檀木色的双眸。
『……小姐?』这声呼唤,让「通路」突然来个大转弯,蜿蜒地朝燕青伸展而去。之后的事秀丽就记不大清楚了。视线像是被卷入龙卷风,什么都看不清,呼吸也变得困难。就像第一次被带往瑠花那充满白色棺木的房间时一样,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拎起来往外甩去般的感觉之后——视野急速清晰起来,但只看得见燕青的脸。
于是秀丽不由得唤了他。「——燕青!欸……?哇啊啊啊——!」只见燕青一笑,马上视野又翻转了。本以为会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身子却像团子虫似的一个翻身,呈现头下脚上的姿势滑落。背部好像也被什么摩擦着。咚地一声,被一双熟悉的双臂抱个正着。
秀丽一边按压着晕眩的脑袋一边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环抱着自己的燕青察看的眼神,他的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顺利抵达。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降落呢,一如往常用飞的方式回来。」不知为何,秀丽胸口一阵悸动。燕青身上有着熟悉的,吸饱阳光的干草香气。
那气味和秀丽深爱的世界相同。她说不出话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终于回来了。这念头强烈得如同暴风雨般席卷而来。终于回来了。燕青用右手臂支撑着秀丽,伸出左手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头发。与其说他是想确认眼前的是否真是秀丽本人,不如说因看见那发红的脸颊而担心着她的体温。
秀丽想起与燕青和苏芳分开时的情形。沉重不听使唤的身体、头晕目眩、手脚发抖,以及冰冷的体温。无法进食固体食物,一整天几乎都在马车里昏睡不起。记得到最后,甚至陷入一种佣懒的困意中,心想不如就这样算了而闭上眼睛。
那就是燕青记忆里最后看见的「红秀丽」吧。不知道让他担了多少心。然而秀丽却说不出已经没问题了的这句话……说不出口。面对看似健康归来的秀丽,燕青也没多问什么。既没问她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也没问她是不是把病治好了。
幸亏他没问,秀丽也就不用回答了。否则要秀丽强装笑容,表情一定会扭曲得像个快哭出来的孩子——终于回来了。燕青粗糙的手掌从秀丽耳朵下方捧起她的脸后又抽离,只在下巴那一带留下手心的余温。燕青只说了一句话。嘻嘻笑着说了那句话:「小姐,欢迎回来。
」秀丽闻到风与大地和日光晒干稻草的味道。听见吵杂的虫鸣、远处的狗吠、还有乌鸦的叫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