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起来,说:“我一想到等下要背你回去,都没敢喝多。”我把脸靠在他脑袋旁边,笑的时候咧得太开,觉得嘴角好疼。他不停地说:“你怎么这么重?”我的确喝多了,因为开心得一笑就停不下来,在半夜无人的街道,夏风吹着法国梧桐发出沙沙的声音,曾东说我的笑声听起来就像鬼笑,这一排居民楼的人肯定都睡不好。
我更加笑得像个鬼,彻底忘记了白天辞职的不快,被人当作垫脚石的不快,摔跤的不快,喜欢的人有女朋友的不快。酒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失败的人喝起来没个完。半路又想到恶作剧,对着他的后脖子,轻轻地吹了口气,曾东没一点反应。
又开始胡扯:“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说人不能只和同龄人交朋友,那样一点不健康。怎么样,跟我这种成熟女性做朋友,很拓宽人生吧?”他喘了喘,说:“不要讲话,让我专心把你背回家。”那天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定极其极其醉了,我拉着曾东的胳膊哀求:“一起睡嘛,放心放心,我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单纯疱疹,传染吗?”“不知道,应该会吧。”他的嘴唇轻轻印上来,覆盖住嘴角的单纯疱疹,极其温柔,让人想起春天的一片樱花,缓缓落在草地上,然后一片,一片,又一片。我后悔自己喝得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吻的数量。
他在我耳朵旁轻轻地说:“女人虽然都差不多,但像你这样的,只有你一个。”我总算没有问出那句最倒人胃口的话:“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呢?”“我们,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吧。”他的手机响了很多下,我的手机也响了很多下,这一晚,我们都没有去看手机。
相拥入睡时,听到外面下起一阵久违的雨,有雨就好,可以隔绝整个世界。我又陷入了这种不正常、不健康、没有未来没有结果的两性关系,可我眨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这个男人睡梦中满足的脸时,简直百看不厌,开始明白很多有关爱情的词句。
终于走到了那个真正的,唯一振奋人心的情节。男人在睡梦中搂得我很紧,他的嘴唇落到我的眼睛上,喃喃着:“快点睡。”一段乱七八糟的关系,意味着一个七零八落的事后清晨。有款香水叫这个名字,形容欢愉后缠绵相依,一起迎接清晨。
啊,说的是彻夜未眠激战整晚,两人互相嗅着对方荷尔蒙的气息,根本睡不着觉。现实是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流了一枕头的口水,糟糕,昨晚说不定还打呼了。洗手间里传来洗澡的声音,我很想上厕所,但也不好意思大大咧咧走进去。
坐起来找水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一起大型车祸现场。啊,疼疼疼疼疼,到处都疼。嘴角的水泡破了,我用手碰了一下,皮掉下来,开始流出新鲜的血。腿疼,好疼,非常疼,疼得我怀疑昨天晚上,这个叫曾东的男人,是不是趁我睡着打了我一顿?
疼得我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玩着手里刚褪下来的那一小块薄薄的,带着皮肤组织感的皮。曾东出来时,腰间裹着我的浴巾,用棉签掏着耳朵,就像在我家住了八百年一样。我迷茫地看着他,又看了眼时间,九点零八分,不知道哪根弦不对,站起来说:“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才意识到,我已经辞职了。像一种惯性反应,离职的第一天,我既不觉得解脱,也不觉得自由,只觉得恍然若失。工作曾经是我那么多年来活着的证据啊,虽然不是什么可以改变世界、造福人类的伟大工作,虽然是那种常常被人说导致什么亚健康、作息颠倒、生活混乱的倒霉工作,可是常年生活在这种秩序中,一脚踏空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慌张。
曾东坐在我对面:“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朝鄙司投个简历,真的,你这样被老板逼走第二天还惦记上班的员工,我挺愿意要的。”我张大嘴巴说:“真的吗?”他又自嘲一样笑了:“就是创业公司,光板没毛,月薪最多开到八千。
我自己只拿六千薪水。”我瘫在床上:“这里房租就要五千块好不好?”他像过来人一样教育我:“这下知道生活不易了吧。”很奇怪的,我们在这里一板一眼争论着生活,相当于合力把情欲溺死在水里。我们像两个小孩,开始拼命装大人样过家家,生活不容易,日子很艰辛,所以呢?
我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和你,就是现实世界中无法联系起来的两个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过法,虽然缠绵一夜,又能代表什么呢?当我进行着这般严肃又认真的思考时,曾东从冰箱里找出一盒酸奶,像小朋友一样在我眼前吸溜。
我问他:“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他说:“回去干活,开会,还可以陪你……”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苹果手表,得出答案,“两个小时。”我哑然失笑:“朋友,你只拿六千块薪水,为什么装得跟霸道总裁一样?”他也笑起来。然后换了副神色说:“我最讨厌女人问我三个问题,你能不能做到千万别问我?
”“哪三个?等等,我猜是不是,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你对我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你为什么连骗都不肯骗我?”这下换成他对我张大嘴巴,五体投地,说:“真的,每一个都是我听了想自宫的问题。”电视剧里女生只要问出这三个问题,就代表她们遇到渣男了,因为好男人还没跟她们上床睡觉,已经单腿下跪求婚了。
实际生活中呢,谁也不想跟后面那种男人结婚,前面这种,又死活弄不到手。“不过你们最贱的一点是,如果女人不问这三个问题,你其实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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