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约一约。工作竟然也这么惨,惨到无论怎么做,都不够满足的地步。没有安稳,没有可以抓住的,能舒舒服服平躺着,开开心心享受一下什么都不用干的空间和时间。身后永远好像追来五百匹狼,跑啊跑啊,停不下来,稍微短暂的喘息后,还需要跑得更用力,因为敌人更凶猛了。
可是我到底该跑到哪一天哪一年,才算是个终点?这股伤感让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再也不年轻了,不可能再是那个失恋就可以抛弃全世界的小女孩,不可能一恋爱就弥补所有的失落,手起刀落斩掉一个曾东容易,因为没有他,我的世界不会更糟糕。
工作才是使人心烦意乱、全速坠落的魔鬼,不管是做朝九晚五的小白领,还是做深夜磨刀的自由职业,时时刻刻都让人不得安宁。怪不得好多爱情剧开始主张让女人退回家庭,回家做个真正的女人。我这样的女人,还算是女人吗?
这一晚什么都没做,只觉得深深地失望。不是对男人的,也不是对世界的。这失望像半夜骤冷的空气,完完全全笼罩了我,是对自己的失望,没有什么会比这个更糟糕了。也并没有什么退路,叔本华说幸福来自欲望的暂停,你想要,你就不会快乐,所以欲望满满的都市人,到底该怎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一捧红色玫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手笔。有些人失去后才知道该如何起劲追溯往事,这一捧热烈的玫瑰,放在一只方方正正的藤编提篮里,开得很肆意,可谓不俗。里面有张米白色卡纸,写了一行字:下午四点半我来接你,一起去南京好吗?
好个头啊。曾东又变回了老样子,他想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跟原来一样开开心心私底下去玩。手机上出现唐德的消息:今天我出院,送佛送到西,你会来的吧?来。正好需要不在家的理由,而且能把自己比喻成佛祖的男人,怎么能不去送一程?
这天早上一派兵荒马乱。徐总介绍的案子,初审方案基本被否定,需要重新换方向。这大概就是现代人的身中一箭,然后流着血走在城市森林里,负伤前行。没有什么生理危险,全是暗箭潜伏。跟胡容再次聊到阑尾炎这件事时,才发现她跟我想的根本不一样。
我想的是谁来陪我,她说她要是忽然住院,第一个伤心的肯定是老板,第二到第十是客户,这些人一天都等不了。其实人忙的时候是不会生病的,专等休假的时候,一想好去哪里玩,身体一懈怠,马上变本加厉病来如山倒。我以一种十分不畅快的心情,慢腾腾到了医院,唐德出乎意料在门口便利店朝我挥了下手。
我发现他很是瘦了一圈,娃娃脸忽然有点椭圆,刮了胡子,跟前几天躺在床上的乞丐相比,清秀许多。他在吃一根棒棒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优哉游哉地朝我点点头。“你能吃这种东西吗?”我有点替他担心。唐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另一根递给我:“你也来一根,你看起来不是太开心啊。
”草莓味棒棒糖。拆包装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大概几百年没有男人给我买糖吃了。”唐德看我一眼,说:“你怎么回事,看起来像揣了一百斤的心事。”“工作不太顺利。”跟着他慢腾腾朝医院走去,路过的所有人基本都是风尘仆仆的姿态,各怀心事。
叹了一口气坦白:“何止不太顺利,是太不顺利。白干了,还要重来一遍,能开心吗?好不容易熬出来一个方案,人家轻轻松松看了两眼,说方向不对。”“那我还是蛮开心的。”唐德带着真诚的微笑说,“要是你每天笑嘻嘻来医院几小时,就能赚我双倍的钱,你让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想?
“你以为我们赚一两万工资就不辛苦不操劳了?就一天到晚九点上班开个网页打盘游戏等下班了?就平平安安每天琢磨中午吃点啥晚上吃点啥?也每天加班熬夜,还双休日被领导叫回去赶任务呢,普通人不就是走过千难万苦,然后喘口气的幸福吗?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我听得一愣一愣,还没醒悟过来,只能张嘴问了句:“什么?”“你喘气的姿势不对。”“什么?”“我说你调整的方式不对。哪里让你压抑,你就该离开哪里,你该找一个让你快乐、让你觉得钱没白赚的方式。
”“什么方式?”“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陷入沉默。对啊,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除了拼命赚钱,想在这个城市留下来之外?结结巴巴凑出一条:“想去看看日出。”隔着毛衣,我摸了摸里面那条关于日出的项链,“想看不会后悔早起的那种日出。
”唐德震惊地看我一眼:“这都把你们熬夜工作的人逼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脑海中积攒的一点点眼泪,就这样挥发了。同时想到另一个悲伤的故事,跟着唐德走到清冷的住院部,才开始讲。“干活干不下去的时候,你知道我都想什么?
井原西鹤写过《好色一代女》,你看过没?说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本来贵为宫中女官,结果嘛,一步步先是变成贵夫人,然后是高等妓女,到最后年纪渐长,堕落成一次十文钱的暗娼。六十来岁时,觉得无论如何干不了这行了,都到这个年纪了,谁还会理她?
有个七十多站都站不起来的老婆婆劝她,我只要不瘫痪,一定还要站起来,白发上装上假发,装寡妇去骗骗人。女人一想对啊,只要能站起来,为什么不出去转转?”“后来呢?”唐德追着问我。“她去做了夜娼,发现一个事实,财主一掷千金找最高等的妓女时不会计较花销,这些只肯花十文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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