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军容严整地匆匆往外走。许兵问:“哎,你干什么去?”文书站住了,脸上却是十分着急的样子。文书说:“我要到被服仓库去出公差。”“谁派的?”“副连长派的。仓库要六个公差,咱们只去了四个。仓库的人特别不要脸,就向上边打小报告。
副连长让军需股长给说了一通,气得声都变了,打电话让我跑步去凑人数。”许兵笑了:“那还少一个呀。”文书也呲着白牙笑了,她人不怎么好看,但笑起来却挺好看的。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这个长处,所以特别愿扬长避短,特别爱笑。
文书笑着说:“副连长亲自上阵,他亲自去仓库出公差了。”许兵挥了挥手:“快点去吧,晚了副连长该吃了你了。”文书一溜烟跑了,许兵望着她的背影,愁得叹了口气。每年都是这样,越是老兵复员走了、新兵还没补上的青黄不接的时候,公差勤务就越多。
而且哪方的神仙都不能得罪,得罪了就没你的好果子吃。比如这军需仓库,如果你硬顶着不给他们出公差,那好吧,等发军装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发到你们连的时候,衣服不是肥了就是瘦了,鞋子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总之净些事!
搞得那几天连里的兵天天请假往仓库跑,跑得腿都瘦了,衣服还不一定能换合适了。唉,这大概也是军营文化的一种吧?许兵心想。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这样整天两眼一睁,忙到天黑,日子过得挺充实、也挺有意思的。其实许多事,只要你把它想清楚、想明白了,也就不会生那么多的闲气了。
比如眼下军务股要的这两个公差,按道理完全可以不理他们,不给他们出。什么整理实力统计,什么上边要的急。这完全是他们份内的工作,平时不抓紧,上边要的急了,就抓虾到下边要公差。平时你们都干什么去了?天天跑出去纠察军容风纪?
纠察得自己像洪水猛兽似的,兵们见了他们,老远就停下脚步,先自己上下左右地自察自纠一番,免得落到他们手里被当街又纠又察的。又是记名字,又是记单位的,还不能多嘴申辩解释,说多了就会被扣下,以态度不好为由,让单位领导来领人。
许兵就是跑了若干趟去领人,才领教了军务部门的厉害。因此,他们也是万万开罪不得的。得罪了军需仓库,顶多是穿身不合体的军装;若是得罪了军务部门,穿着不合体的军装,也会被他们以军容不整的理由纠察的。许兵往楼上走,她知道现在楼上除了前后夜值班补觉的,不可能有闲人。
但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上楼。她想,万一有那精力充沛、睡不着觉、早早爬起来的倒霉蛋呢?那怕碰上一个呢?也好跟自己凑成一双,到军务股去交差。到了二楼,许兵站在楼梯口上观望。她的心情挺矛盾的,即盼着有人出现,又不希望有人落网。
等了一会儿,楼道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许兵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也是个矛盾的混合体,好像有点失望,又好像有点如释重负。许兵上三楼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想,如果碰上一个出来上厕所的怎么办?是拉他去出公差呀?
还是放他回去继续睡觉?想到这里许兵笑了,脚下的步子也轻盈起来。上了三楼,就听到“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听到这声音,许兵不出声地笑了。她想,这下妥了,出公差的人有了。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是从丈夫徐晓斌的宿舍里传出来的。
许兵知道徐晓斌昨天值前夜班,半夜一点下班,等吃了夜餐回来洗漱完上床,怎么也得两点多钟了。这时候本来应该是睡得正香的时候,他却精力充沛地下起了象棋。看来他就是那个不走运的倒霉蛋了,这也就怪不得为妻心肠的软和硬了。
真是太走运了,本来指望撞大运碰上个把人,自己再学习副连长,亲自上阵去出公差。哪里想到会撞到一双。丈夫房间里肯定有两个醒着的人,他总不能自己跟自己下象棋吧?还走得山响。“将军!”徐晓斌喊出这一嗓子后,兴奋得身子都不成体统了。
遮羞的被子也得瑟掉了,露出了很一般根本不值得炫耀的身子。这样还不算,他因为不会盘腿坐,单人床又小,他的大长腿又伸不出去,只好采用半跪半坐的姿势,姿态不雅,动作难看。但他却浑然不觉,手舞足蹈地喊着将军,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被将了军的孟勇敢倒有着临危不惧的大将军风范,他正襟盘腿坐在床上,像一尊坐了千年的佛一样好看。徐晓斌就很佩服他会盘着腿坐,而且坐得还非常庄重,非常令人肃然起敬。这令徐晓斌百思不得其解。他问他:“哎,真是怪事,你这虎背熊腰的,平时怎么坐怎么不好看,怎么单单上床盘腿坐着的时候,就变得比较好看了呢?
”受到表扬的孟勇敢谦虚地一笑,有点不谦虚地说:“没法子,这是从小练就的硬功夫,这叫童子功,明白吗?”此刻,有着童子功的孟勇敢真是被跪在他面前的徐晓斌逼得山穷水尽了。他手里握着几颗被他吃掉的徐晓斌的车马炮,像和尚敲木鱼那样敲着,只是敲得毫无章法,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快投降吧!抵抗是没有用处的,早投降早解脱,晚投降多遭罪!”徐晓斌身子是跪着的,嘴上却是嚣张的。“你快住嘴吧!”敲着木鱼的败将终于忍不住怒吼了。他的吼声刚住,门就被推开了。自然是面朝房门、半裸着身子、半跪在那儿的徐晓斌先看到来人的。
徐晓斌脸上是吃惊的表情,一副你怎么来了、见了鬼的样子。孟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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