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来来回回地走二十几里崎岖山路,没点毅力和体力,那是肯定不行的。再加上那时候徐晓斌是一门心思地只知道复习,好像人家孟勇敢是他爹妈似地天经地义地该帮他。本来说好的孟勇敢出去巡线,他在家里烧水做饭,可经常是孟勇敢累了个半死回来,却连口热水也喝不上,更别说吃上热饭热菜了。
孟勇敢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徐晓斌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奶奶的!人家孟勇敢好歹也是个初中生,也就比你徐晓斌少念了三年书,凭什么你徐晓斌就成了什么也不干的劳心者,而人家孟勇敢却成了什么都要干的倒霉的劳力者了呢?
这不公平嘛!太不公平了!因此也可以这样说,徐孟之间的友谊,是经过不公平的考验的!日后徐晓斌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南京通信学院,展翅高飞了。还在五里沟每天巡线的孟勇敢,仰望着天上想象中的鲲鹏一般的徐晓斌,心里沉甸甸地难受。
他倒不是因为想念徐晓斌难受,而是反思自己的过去,担忧自己的未来。这在孟勇敢过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的事。孟勇敢暗下决心,也要到天上去飞飞看!孟勇敢生气地说: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凭什么别人在天上飞,自己就要在地上爬呢?
孟勇敢捡起徐晓斌丢在哨所里的课本,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这是来接徐晓斌的那个战友说的,他的冷嘲热讽不但没有打消孟勇敢吃天鹅肉的念头,反而刺激得他把嘴巴张得更大了。那真是血盆大口哇!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徐晓斌来拉兄弟一把了。
他不但给他邮寄各种复习资料,还开通了手机热线,用口述和短信的方式给他答疑解惑。甚至连着两个假期,跑到五里沟哨所来给他面授辅导。那真是严寒酷暑哇!徐晓斌不跟自己家人团聚,却自己花钱跑到哨所来帮他复习功课,甚至替他去山里巡线!
人家这是什么精神啊?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这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忘的大恩大德呀!初中生孟勇敢接到宣化通校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全连一片哗然。当连队黑板报用整版的篇幅热烈祝贺孟勇敢同志考上大学的时候,不但别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孟勇敢同志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梦中呢!
虽然只是个大专,但对孟勇敢来说,这已经是吃奶的劲了。倪双影懂事地早早就来了,她是来帮忙打下手的,哪想到最后她却反客为主地成了主厨,而主妇许兵倒成了客人,倚在厨房门口陪她聊天说话,间或指点她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连长,五香粉在哪儿?”“包饺子还用五香粉吗?”“最好用,不然味不香。”“哎呀,我家好像没有五香粉。”倪双影笑了,说:“我猜你家就不会有。连长,你家很少做饭吧?”许兵点头,说:“嗯,不错,我家是很少开火。
我嫌做饭麻烦,再说我也不怎么会做。”倪双影说:“做饭有什么麻烦的?做饭多有意思呀,自己做的饭多香呀!”许兵:“做饭有什么意思?我可没觉得!又麻烦,又浪费时间。你看,你要把菜买回来吧?买回来你还要择菜、洗菜、切菜吧?
然后你又要点火倒油吧?油热了、冒烟了你还要把菜倒到锅里炒吧?在油薰火烤中好不容易做好一顿,搞不好还不落好,弄出一肚子气来!你想啊,吃饭的人如果不知好歹,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的,烦得你哪还有什么食欲!
这还不算完,最后还要刷锅刷碗收拾!哎呀,说说都嫌烦,别说干了!”倪双影抿着嘴还是笑出声来,她说:“连长,听你这么一说是挺烦人的。但我怎么就特别喜欢做饭呢?我就喜欢做饭给别人吃,听别人说我做的饭好吃。”许兵想起嘴馋的孟勇敢,心里想: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呀!
天造地设这句话就是说他俩这样的吧?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地敲门声。许兵喊:“徐技师,开门去!”谁知徐技师却在客厅里说:“我有事,你去开!”倪双影问:“连长,还有客人吗?”许兵神秘地一笑,说:“是冰山上的来客!
”许兵喊着“来了来了!”,把门打开,见孟勇敢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门口,肩上还扛了一箱青岛啤酒。许兵说:“哎呀孟勇敢,你越来越懂事了,知道上人家吃饭不空手了!”孟勇敢说:“我是给自己喝的!你家的酒老是不管够,刚喝出点滋味来酒就没有了,也不知你们是会过还是抠门!
”许兵说:“我们是会过加抠门!不行吗?快进来吧!你像董存瑞似的,站在这儿要炸雕堡哇?”孟勇敢说:“你像门神似地堵在门口,我怎么进来!”孟勇敢终于进门了,倪双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打招呼:“分队长,你也来了?
”孟勇敢吃了一惊,外加吓了一跳,他扛着一箱啤酒傻站在那儿,真像扛着一个炸药包,在那儿犹豫拉不拉导火索。“人家跟你打招呼呢!”许兵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又说:“还不快把东西放下!”孟勇敢卸下青岛啤酒,转着脑袋到处找人:“徐技师呢?
”许兵指着客厅:“在里边装大爷呢。”又提醒他:“还不快跟人家小倪打个招呼。”小倪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湿手,更像这个家里的小保姆了,更让孟勇敢没法看了。孟勇敢熬衍了事地“啊啊”了两声,像个聋哑的残疾人。
假哑巴见了伪大爷,像是见了仇人似的分外眼红。他扑过去,一副要跟他拼了的架势。徐晓斌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压着声音说:“哎哎哎,请你来是吃饭的,不是请你来打架的!”孟勇敢压着声音:“你什么意思?”徐晓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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