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台南。32号唱片行。明明唱片行内摆放着许多古典黑胶唱片,音响里播放着的却是伍佰的LAST DANCE,沙哑的嗓音回荡在空间内,配合着外头初夏稀落的蝉鸣,让人感觉有些昏昏欲睡。柜台后方的女孩,闭起双眼,陶醉地跟着歌曲节奏轻轻地摇晃脑袋,直到有人来到面前仍不自知。
咚咚。那人用手指轻轻地在柜台桌面上敲了敲。女孩猛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两个穿着与自己同一高中制服的年轻男孩,站在前方的男孩一脸饶有兴味地瞧着她,后方的男孩则是在她睁开眼时,迅速转过了头。女孩连忙低下头,假装看着课本,掩饰尴尬。
“同学,我刚刚说了一堆,你有没有听到?”前方的男孩笑着问。她只觉得耳朵发烫,根本不敢回答,也不敢抬头看人。“你刚刚哼的那首歌,蛮好听的。”男孩又说,“就是现在放的这首歌,这首叫什么?”她的头垂得更低了,意识到对方很可能是客人,她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回答:“是伍佰的LAST DANCE。
”“我想买,这张专辑在哪儿?”男孩又问。她仍旧低着头,伸手指向前方转角:“转角第一个柜子,专辑名称是《爱情的尽头》。”两个男孩走了过去,没多久又走回来,依旧是那个先开口的男孩说:“同学,找不到耶。”“那…
…那就是没货了。”她总算抬起头,看见男孩露出一脸可惜的模样。男孩正想说些什么,她飞快地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条,又掏出一支笔,对他说:“麻烦留一下名字和电话号码,到货之后我会联络你。”男孩回过头,朝身后的同伴扬了扬眉,示意他来写,但他摇了摇头。
男孩不客气地把同伴推上前,说:“留你的资料吧!接到电话后,你自己来拿。”同伴却又退了回去,说:“又不是我要买,你留你自己的就好。”男孩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只好转过身,拿起纸条,迅速地在上头写上自己的名字与电话号码,微笑着递给她,说:“到货后,一定要打给我哦!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孩对她这样温柔地微笑,她不觉心中悸动,奈何生性怕羞,不敢大方地回以微笑,只能再次迅速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男孩拉着同伴离去了。她看着两个大男孩嬉笑欢闹的背影离开唱片行。拿起字条,上头写的名字是:李子维。
想起男孩方才的笑容,她情不自禁地看着字条也傻笑起来,忽然眼前一暗,一道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同学!”她吓了一跳,赶紧将字条收好,紧张地抬头一看,居然又是他!男孩依旧满脸笑容,问:“不好意思,刚刚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特地又回来,就只是为了问她的名字吗?在人群中总是这么不起眼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注意到她,而且还是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笑容这么灿烂的男孩。“陈韵如。”她垂下头,很小声地回答。“什么?”男孩把手放在耳边,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咬咬牙,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男孩的脸,稍微加大音量:“我叫陈韵如。”她清楚地看见,男孩又笑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总是灰暗的人生,第一次被阳光照进。李子维。从舅舅的唱片行打工回家后,她心里满满的都是这三个字。
只要一想到李子维的笑容,她便觉得全身暖烘烘的,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坐在桌前,打开日记本,想要写点什么,明明胸口涌动着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澎湃,可她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没有办法厘清思绪。这一切真的太突然了。
最终,她合上日记本,倒在床上。本来以为一定会睡不着,直到听到闹钟铃声,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好像一场梦。也许,真的只是梦吧。经过一夜冷静,重新回到现实的她,一如既往地起身,换好制服,离开房间来到客厅,电视仍旧开着,沙发上倒着喝得烂醉的母亲,脸上的妆都还未卸掉,皮包与高跟鞋散落在沙发旁,电视上正播报着新闻,说着年底台北地铁中和线即将开通的消息。
台北,明明是在同一个小岛上,对陈韵如而言,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面对总是酒醉而归的母亲,她习以为常,上前将母亲扶起,扶回房间,还未完全酒醒的母亲半梦半醒地向她喷出满嘴酒气,笑着说:“林董,再来一杯!”安置好母亲后,她走进弟弟房间,拉了拉棉被,轻声喊:“陈思源,起床了。
”棉被底下的人完全没有反应。因为早自习有考试,她的语气不觉焦急起来:“陈思源,你快点起来!早餐我已经弄好了,制服也帮你烫好了,你赶快起床,不然又要迟到了!”棉被忽然被大力扯开,陈思源一脸起床气地对着自己姐姐怒骂:“我迟到关你什么事啊?
谁叫你帮我准备这些的?你管好自己就好了!”骂完,他臭着一张脸跳下床,走进浴室时还刻意用力摔上门。她隐忍着,不发一语。这就是她的家人。欠债的爸爸不知去向,妈妈是每天晚上买醉的酒家女,弟弟是个“中二病”超严重的初中生,他们都只在乎自己,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背着书包,离开家门,来到公交车站牌前,正好见到公交车扬长而去,她只好等下一班公交车,这下铁定要迟到了。拿出书包里的随身听,却发现没电了,明明昨天才换过电池,难道是坏了吗?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她沮丧地将随身听收回书包,这时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经过她面前。
车上的骑手见到她,双双刹车,然后用脚慢慢倒车,回到她面前。“陈韵如?”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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