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是一个多么狂热的棒球爱好者,所以她在遗嘱里清楚地写明了自己灵堂的位置。这是当她的病情日渐严重的时候,他们经过认真讨论做出的决定。实际上,将灵堂设在这里也是妥协的结果,因为汤谷坚决拒绝将妻子的骨灰撒在投手位上。
这个小房间里的灯光相对比较暗淡,靠近后墙的地方立着几根小竹子和铭牌,它们全都是用非洲孔雀石雕刻抛光而成的——妻子最喜欢绿色。汤谷从身边的橱柜中拿出一大瓶清水,开始清洁这里的一切,使用传统的木桶和毛刷进行净化仪式。
这里有大量人工雕刻的兰花和别的奇异花卉,外形栩栩如生,完全能以假乱真——它们被用于代替鲜花。两支银烛台上电能蜡烛的光亮在汤谷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增强了。汤谷从一只敞开的盒子里拿起一束自燃香,抖动两下,让香燃烧起来,然后充满爱意地把香插在空香炉里。
敞开的水晶瓶中还有绿茶,他觉得没有必要再添加更多了。汤谷跪坐在灵位前面,将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睛,低下头。这些日子里,他在正襟危坐的时候都会感觉脚踝疼痛。但就像以往一样,他完全忽略了这种疼痛,还开玩笑地告诉自己,如果妻子看到他这样的牺牲,一定会感到高兴。
他挺直身子,将双手放在腰间,看着妻子的灵位。“今天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妻子,只能告诉你,燕子赢了。”他自顾自地微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对你应该就足够了。但我上次和你说的问题还在,我——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们仍然不知道谁要为这些事负责,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找不到方法去试探敌人的反应。看起来,我们的人正在接近答案,但飞船出发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这种干扰必须被消除。”“巨图集团还有怀疑,但看样子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在作祟。
先前还没有特别的迹象表明我们到底应该对谁下手。”他微微一摇头,“我不能行动,不能下达命令,至今都没有头绪。我是一名将军,我的部队必须不断躲避飞来的箭矢,却看不到敌人的弓箭手在哪里。”他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直到膝盖和脚踝几乎要完全麻木。
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击打安装在墙上的紧急按钮,让人进来扶他站起身。尽管需要经过一点努力,他还是自己站了起来。“我想念你。真希望能再得到你的建议,还有你的触摸,你的微笑。我想念你看到燕子们打出本垒打或者成功偷垒的时候兴奋得像孩子一样蹦跳。
我想念你穿着长裙、戴着首饰为公司奔波的样子。我甚至想念你的唠叨。它们通常都有的放矢,当然,也并不总是。我想念……”汤谷停住了。他不能热泪盈眶回去看比赛。他是汤谷英雄,是维兰德·汤谷公司的CEO和主席。
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不会哭泣,只会用安静而严厉的声音下达命令。他需要的是尊敬,就算是在观赏棒球比赛的时候也不例外。他在东京和伦敦的部下正一步步调查出是谁在不遗余力地一次次破坏他的任务。他们必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契约号的启航绝对不能耽搁,更不可能取消。
必须知道是谁在阻止这一行动,然后就要彻底除掉他们。安静且严厉地除掉。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转回身,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电能蜡烛的光亮和昂贵的线香缭绕的香烟,离开了自己这被迫放下的一部分生命。他的另一部分生命正在焦急地等待他回去。
珍妮·汤谷转动椅子,差一点站起身拥抱自己的父亲,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这样做。她知道,在公开场合这样做可能会让父亲感到不安,更无法实现她想要的效果。汤谷也许深爱着自己的女儿,但在他刚刚探望过亡妻之后,不是向他寻求安慰的好时机。
就算是一个像汤谷英雄这样刚强的男人也不可能完全对感情免疫。但看到女儿的表情,汤谷还是立刻加快脚步来到她身边。“我现在好多了,去看看你母亲总是能帮助我放松精神。”“当她追着你满屋子乱吼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汤谷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你的母亲从不会向我吼叫,她只是会强调她认为是重点的内容,并且适当提高声音。”他向球场上点点头,“比赛进行得如何?”珍妮做了一个鬼脸。“不太好。乙多为老虎队打出了大满贯(满垒时的全垒打),我们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该死,”汤谷重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可没有心情再看加局了。”“我还检查了一下除颤器,”珍妮微笑着说,“我可不要让别人说我没有照看好自己的父亲。”汤谷禁不住轻笑了两声。“实际上,我觉得很好,让我们把比赛看完吧。
”两支队一共打了十一局,不过燕子还是在一次短打时成功偷上本垒,赢得了比赛。比赛结束以后,汤谷命令将晚餐直接送到包厢里来。在吃着人工合成的牛肉、蔬菜,喝着仅存于新西兰的最后几片葡萄园中出产的葡萄酒的时候,他便趁着这个舒适的环境开始询问起女儿的看法。
尽管汤谷从没承认这是在向女儿寻求建议,只是想听一听女儿的看法,但他们两个都清楚,珍妮的话对他多么重要。“在伦敦进行的调查看起来有了进展。”在等待小甜点的时候,他对珍妮说道。“那么问题是什么?”珍妮吮了一口毕雷矿泉水(法国南部的一种冒泡矿泉水)。
汤谷株式会社在数十年前就购买了出产这种神奇产品的公司。“进展还不够快。”汤谷从膝头拿起餐巾,丢在桌子上。他不是很喜欢甜点。珍妮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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