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一阵胸闷。田七嘿嘿笑道:“皇上过奖了,奴才只是出宫讨营生,并不曾吃喝玩乐。”“朕看你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干别的。”田七低下头不敢反驳。“你抬起头来。”田七乖乖抬头,发现皇上已经站到她面前。她要把头仰得幅度很大才能看到他的脸。
看着田七卑微地跪在他脚边,以一种臣服和承受的姿态仰视他,纪衡心内突然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然而他转念想到,自己在宫中为这小变态痛苦不堪,而他却在外面逍遥快活,纪衡又觉不甘。是的,不甘,前天他还潇洒地说没劲,说要放过去这一码,但是过不去就是过去,他自看到他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但是很难说这小变态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不甘,甚至不甘到隐隐产生一种怨毒。是田七,把他引到这茫然无边的噩梦之中,无法醒转,无法逃脱。可是田七呢,做完坏事,又想逃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田七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她脖子都酸了,只好提醒皇上:“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纪衡突然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出一只手捧着田七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他笑了笑,笑容生动,却透着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他低声说道:“就算是噩梦,也总该有人做伴才好,你说是不是?”田七没听明白皇上的意思,亦不知道皇上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大概是离开御前有些时日的原因,她现在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了。她只觉现在皇上的眼神很不正常,有点扭曲,又隐隐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简直地,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田七打了个寒战,不敢说话。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太监来报:“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商议要事。
”纪衡站起身,不再看田七,带着人去了慈宁宫。他一路走一路想,刚才真是疯了,怎么会那样想?怎么会想那样?怎么会……可是又一想,那样真的不好吗?再不好,也好过自己一个人隐忍压抑,苦不堪言。……但那是错的,错的就是错的。
……错了又怎样?谁能把他怎样?……可是…………又怎样?!纪衡觉得自己要走火入魔了,脑子里两种想法互不相让,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东风。终于,他不小心丢在心间的那颗邪恶的欲望种子生根发芽,不断地汲取他的意志作为养分,壮大自己。
最后,它长得枝繁叶茂,盖过理智之花。然后,纪衡就发现,他好像对后宫那些女人都不太感兴趣了。这是要断袖到底吗?纪衡苦笑。要不就这样吧,他想。其实也只能这样了,他又想。纪衡从纠结来纠结去到彻底觉悟的这几天,田七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
所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田公公聪明又能干,是个赚钱的好手,自然也就忙成了一个陀螺。不仅在宝和店宫里宫外两头跑,还要顾及新收购的酒楼的生意。说到这酒楼,田七有点头疼。她不是万能的,放在哪里都好使,酒楼的生意她从来没接触过,也就有些手忙脚乱。
她那另外三个小伙伴纷纷对酒楼提出各种意见,参与本酒楼的未来规划。最首要的问题是要经营什么菜色。纪征觉得继续卖岭南菜不错,田七则偏好江浙菜,郑少封喜欢鲁菜,还非要无偿捐献自家一个做鲁菜的厨师,而唐天远小时候在四川长大,后来才随父入京,因此他对川菜情有独钟。
这才四个人,就有四种不同意见,田七也不敢问别人了,再问,怕是连其他几个菜系都要讲全乎了。纪征却灵机一动:“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可,京城云集了八方来客,我们不如多做几种菜系,也好满足各地食客的口味。”郑少封和田七都觉得这主意似乎不错,唐天远却提出一个现实问题:“每一个菜系都品类繁多,若是把各地的菜色云集在此,实在难以全备,且容易多而不精。
”田七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我们把各地菜色都做最基本的、最有特色的,虽然不同菜系种类很多,但是最能招揽顾客的,总归集中在那十几样。另外,若是有人想尝些刁钻的,也可以,不过就要提前预订,他们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这个折中的意见得到了一致认可。几人之中其实只有纪征真真正正有过做生意的经验。受成长环境限制,宁王爷不能在政治上有太大作为,他本人也不太喜欢往官场里钻,因此也就只能通过做生意来排遣寂寞、寻找人生价值了。
纪衡总说他游手好闲,其实是错怪这个弟弟了。做生意没有定法,在纪征看来,把酒楼弄得博而不专,未必不能成为一种特色。由于科举考试是从全国选拔人才,相对比较公平,这就造成在京为官的人们来自全国各地,此处同样客商云集,还每年有外国使团来往。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都在改变京城人口的格局。他们想吃什么菜,此处就有什么菜。而且,不同地方的人凑在一块应酬吃饭时,如果只点某一菜系,难免众口难调,倒不如大家都可以点一点儿自己的家乡菜,一来能够尝一尝故乡的味道,二来在饭桌上总能找到话题,不致冷场。
一个人从生到死,对自己的故乡总有一种别样的依恋和自豪,尤其漂泊在外之时,这种依恋和自豪尤甚。几个不太熟的人凑在一桌上就着特色菜,聊一聊自己的家乡,关系也会拉得更近,出来的时候就更熟了,没准还会成为回头客。
除此之外,有喜欢猎奇尝鲜的,亦可来此,点一桌子菜,就能同时吃到各地风味,从秦淮烟雨到蜀道青天,全在一腹之中,岂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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