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而起,一股闷香直冲人的脑门。左右两边是男女卫生间,都半掩着门。程睿敏先推开女卫生间的木门,两个隔间的门都开着,两个一览无余的便池,没有任何异常。他退出来,屏住声息轻轻推开男卫生间的门。然后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季晓鸥。
程睿敏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场梦境,只不过这场梦来得太快太突然,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辨别这究竟是不是噩梦。他伸出手臂扶起季晓鸥。她的身体依然柔软而温暖,跟今早被他拥进怀里的那个身体一模一样。但是渐渐地,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流了下来,指间一片黏腻。
便池上方打开的小窗,一阵凉风掠过,一股甜猩的气味直冲鼻腔,连浓厚的藏香都遮掩不住的味道。程睿敏双臂双腿的力气,都似乎被这新鲜血液的味道给抽空了。他从小就为自己对人对事的控制能力而骄傲,但这回的事态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尽管他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终他还是压制住了满心的恐惧慌乱,拦腰抱起季晓鸥往楼上跑去。这原本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却被东城西餐厅的血案撕破了春夜的温柔与旖旎。警车最先到达了案发现场,餐厅周围都被拦上警戒带。又过了十分钟,救护车才姗姗来迟。
但来得早晚都没有区别了。遇害的女孩是被人用薄刃刺中了前胸,刀刃透过肋骨的缝隙直接刺进心脏,送进医院之前其实就已回天乏术。程睿敏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浅色西装上到处是大片大片深褐色的血迹。他低头盯着脚下的水磨石地面,仿佛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的妻子谭斌赶到医院,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叫了一声:“睿敏?”程睿敏缓缓地抬起头,好像不认识一样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的脸显得极其憔悴,眼窝下有深深的暗影。谭斌去摸他的脸:“睿敏。”他一把抱住谭斌,脸埋进她的胸口。
谭斌听见他呜咽一样的声音:“我错了,是我做错了,回头我怎么跟哥交代?”谭斌沉默地搂紧他的双肩,黯然叹息了一声。两个从小在象牙塔中长大的人,即使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世界上最不容易控制的,就是人心。
但是他们却从未有机会了解,在每个人的心里,在阳光不曾照射到的地方,都有一条寂静的暗河,一旦罪恶滋长,人性的黑暗与残忍,便如幽暗的深渊,永远触不到底线。季晓鸥的父母凌晨一点左右才得到警方的通知。两人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被警察带进了停尸房旁边的解剖室。
季晓鸥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露在白布单外面的脸,是干干净净的,安详而平静,更像是沉浸在静谧的梦乡里。赵亚敏站在解剖台边,俯身唤女儿的小名:“妞妞?”她的声音轻而颤,是又惊又痛又绝望。她伸手抚上女儿的脸颊,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再也不是她那个温热柔软的妞妞。
几十天前,母女两个不过像往常一样吵了一架,没想到再见面,竟已是阴阳相隔,女儿没了,她后半生的日子完全化为乌有。“妈跟你说的都是气话,妈从来没有真生过你的气……”她摇晃着女儿冰冷的身体,“晓鸥你别这样,你跟妈回去吧,咱们回家去…
…妞妞,妞妞,妈对不起你……”窗外幽深的夜色里,竟有都市中罕见的流萤点点飞过,是季晓鸥的魂魄脱离躯壳,挽不回,留不住。季兆林尽力扶着伤心欲绝的妻子,任凭自己也被眼泪糊了一脸,痛苦到五官扭曲。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概是每一个为人父母者最难以承受的噩梦。
站在他们身后的刑警赵庭辉,眼角也沁出了泪花。他朝旁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停尸间,走到程睿敏面前。“你就是现场的目击者?”赵庭辉问他。程睿敏点点头:“是的。”“派出所的笔录我已经看了,你认为这宗案子和另一个案子有关联?
”“对。”“那麻烦你跟我们去趟市局,再做一个详细的询问。”程睿敏站起身:“我愿意配合。”根据程睿敏的询问结果,以及湛羽QQ中的聊天记录,警方高度怀疑西餐厅案的实施者,在湛羽被害案上同样有重大嫌疑,拟将两案做并案处理。
东城分局很快便将季晓鸥在西餐厅被害一案移交给“12·29”专案组。专案组调取了商厦的监控录像。从录像中能够看出来,疑似凶手的黑衣男人显然对商厦和西餐厅的环境十分熟悉,从停车场进入餐厅,他并未进入置有摄像头的电梯,而是从安全楼梯进入商厦一层。
安全楼梯恰好是商厦里没有布设摄像头的监控死角。餐厅门口的监控虽然摄下了他的身影,但摄像头位置太高,他又带着长檐的棒球帽,此处拍到的画面,竟然没有一张能完全看清他的面容。至于季晓鸥追到餐厅地下室以后发生的事,程睿敏也没有亲眼看到,警方只能依据残留的痕迹做了个现场模拟。
两人似乎曾在男厕所门口有过短暂的停留,随后季晓鸥被拖入男厕所。凶手显然对人体解剖十分熟悉,一刀毙命,那一刀的位置正对心脏,没有一丝偏斜。杀人后他立即打开男厕上方通风的窗口爬出去。窗外是停车场里一个拐弯处的死角,堆着大厦清洁人员平时难以用到的梯子和竹扫帚等杂物,很少有人或者车往这个方向来。
监控录像中的黑衣人从窗口爬出来以后,便将连帽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头脸,眼看着他消失在一辆车的后面,自此这套黑衣黑裤再也没有在商厦的监控录像中出现。如此严密的行为,让作案现场几乎无迹可查,说明凶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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