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坐在餐桌前,桌上摊着他的笔记本,凯莎·罗素请《时报》的见习生给他找来的剪报放成两堆,一堆是康克林的,另一堆是米特尔的。桌上还有一瓶啤酒,整个晚上他像喝止咳糖浆似的慢慢喝着这瓶啤酒。一瓶的量是他自己定的限制,但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桌边一股袅袅的蓝烟。
他没有限烟,伊诺霍斯没说到抽烟。但是对于他的使命,她说了很多。她直截了当劝他停止,等到他在感情上能完全面对他可能找出的答案之后再开始,他却告诉她自己已经过了可以停止的阶段了。她后来说的话让他开车回来时想了一路,即使到现在也还不时重现在他脑中。
“你最好想清楚,确定你真的想这样做,”她说,“不管是不是潜意识,你可能一直都在朝这个方向走。这可能是你今天成为警察的原因,一个凶杀案警探。一旦解决了你母亲的案子,你可能也就解决了你自己当警察的需要,可能把你的冲劲、使命感一起解决掉。
你必须有这样的准备,不然你就应该回头。”博斯认为她说的是对的,他知道那件事一直在那里。他母亲的遭遇对他日后的成长有决定性的影响,那件事一直深埋在他心中——一定要找出真相,一定要让凶手受到惩罚。那是他从来不曾说出口,甚至不曾仔细想过的事情。
那需要好好计划,可是他没有那样宏大的计划。但他仍然充斥着一种感觉,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必然的,很早以前就有一只无形的手领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他的路。他把伊诺霍斯的话放在一边,专心搜索他的记忆。他在水中,睁着眼看着游泳池上方的灯光。
然后,灯光被一个站在上面的人影挡住了,一个朦胧的、暗色的天使在他之上盘旋的画面。他双脚一蹬,往那个人影游去。博斯拿起啤酒瓶,一口喝干了剩下的酒,他试着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剪报中去。起先,他很惊讶阿尔诺·康克林在登上首席检察官宝座之前就有这么多新闻见报。
他翻了一些,看到的都是康克林做检察官时案子的报道。博斯从他经手的案子和他的风格上仍然可以感觉出这个人的轮廓,他在检察官办公室和一般人眼中逐渐上升的明星地位和形象,这显然和他经手了许多大众瞩目的案件有关。
这些报道按时间先后放在一起,第一篇是一九五三年一件成功被检察官起诉的案子。一个女人在毒死自己的父母后把尸体藏在车库的箱子里,直到一个月后邻居对警察投诉气味才被发现。康克林的辩词在几篇文章中被大量引用,有一篇形容他为“耀眼的地检办副检察官”。
那个案子是最初以精神病为辩护理由的一个,被告据称没有完全判断能力,但那个案子受到媒体的广泛关注,且引起了公众的愤怒,陪审团在半小时内就做了判决,被告被处以死刑,康克林维护公共安全、主持正义的公众形象得以确立。
报上有一张他在判决后和记者谈话的照片,原先那篇报道的形容非常正确,他的确十分耀眼。他穿了一套三件式的深色西装,金色短发,脸上刮得干干净净,身材瘦长,肤色红润,标准的美国小生长相,是演员愿意付整形外科几千美元去塑造的外形。
阿尔诺本身就是一个明星。下面的剪报还有好几桩凶杀案。康克林每一件都胜诉了,他几乎每次都得到他要求的死刑判决。博斯注意到他的头衔在五十年代后期成了“资深副检察官”,到了五十年代末已经升到助理检察官了,他蹿升到地方检察院的高层只用了十年时间。
其中有一篇记者招待会的报道,地方首席检察官约翰·查尔斯·斯托克宣布任命康克林为特别调查小组的负责人,负责清除影响到洛杉矶社会安全的种种犯罪问题。“我总是找康克林解决最棘手的难题,”斯托克说,“这一次我再度找他。
洛杉矶的居民希望有一个干净的小区,我发誓我们会办到。对那些知道我们会找上门的人,我的忠告是:离开此地。旧金山会要你们、圣迭戈会要你们,但是洛杉矶不要你们。”接下来是之后几年的报道,醒目耸动的标题之下是一连串扫除赌窟、烟馆、妓院和流莺的故事。
康克林组建了一个由郡里各警局借调的四十个成员的机动部队,《时报》称之为“康克林突击队”,好莱坞是他们最主要的目标对象,但他们扫除罪恶的范围遍及整个郡。根据报上说的,从长滩到沙漠,所有从事犯罪勾当者都闻风丧胆。
博斯非常确定康克林突击队盯上的那些黑道头子依然照常营业,倒霉的只是下面那些雇来的混混,随时可以找到替代品。剪报中最后一篇关于康克林的报道是一九六二年二月一日他那篇扫除一切威胁伟大社会的罪恶的宣言——宣布竞选地方首席检察官职位。
博斯注意到他在市区老法院台阶上那段演讲的内容,其实来自一套警察熟知的哲学,不知是康克林自己还是他的撰稿人当成他们自己的创见了。“有人对我说过:‘到底有什么大不了呢,阿尔诺?他们犯的不是什么大罪,也没有受害人。
如果有人想找个地方赌钱,或者花钱找女人睡觉,这有什么错?谁是受害人?’朋友们,我来告诉你们错在哪里,谁是受害人——我们都是受害人,我们所有人。我们让这类活动发生、对此视而不见的时候,我们的力量就减弱了。
我们每一个人。”“我的看法是这样的:这些所谓的小小的犯罪案就像一栋荒废的屋子上几扇打破的窗子。不是太大的问题,对不对?不对。如果没人把破掉的窗子修好,很快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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