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盯上一个酒驾的家伙,就在从好莱坞高速公路进日落大道那里,他完全乱开。后来我总算追上他,等我到他窗口一看,竟然是厄尔。那是周日,他才看完道奇要回家,我在他座椅上看到节目单。”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仍然沉浸在回忆里。
“我猜他始终没找到他要找的左撇子……他醉得糊里糊涂,根本没认出是我。”“你怎么处理的?”“拿了他的钥匙,打电话给他老婆……我想只有那一次我放了什么人一马。”她又低下头看着笔记本,同时问了下一个问题。“你的亲生父亲呢?
”“他怎么样?”“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之间有没有任何接触?”“我只见过他一次,我是从越南回来之后才对他有点好奇的,所以我查出他的身份。结果他是我妈妈的律师,有自己的家庭。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快要死了,看起来像个骷髅…
…所以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姓博斯?”“不,我的姓是我妈妈想出来的。那个画家,你知道,她觉得洛杉矶就像他的画,那种偏执那种恐惧。有一次她给了我一本书,里面有他的画。”她又沉默了一段时间。“哈里,你的故事,”最后她终于开了口,“你讲的这些事本身就使人心碎,我看到那个小男孩变成现在的大人,我也看到你母亲的死留下了多深的一道伤口。
你知道吗?你大有理由怪她,不会有人认为你那样想是错的。”他盯着她,想着怎么回答。“我什么都不怪她,我只怪那个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我说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她的事,你不可能从我说的故事里认识她,至少不会像我那样认识她。
我一直知道她尽了全力要把我从养育院领回去,她一直都是那么告诉我的,她只是没有时间了。”她点点头,接受了他的答案。“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职业?”过了一下,她才开口。“没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不记得了,我想我其实一直不太确定她到底做什么,一直到她死后,我长大了之后,我才懂的。
我被他们带走时,才十岁,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你跟她住的时候,她带过男人回去吗?”“从来没有。”“可是你对她走的路,你们两个走过的路,多少有点概念吧?”“她告诉我她做服务员,晚上工作。她把我放在一个住在旅馆的老太太那里,德托尔太太。
她看顾四五个孩子,我们的妈妈都是同行,我们当然不知道。”他说完了,可是她没说话,他知道她要他继续往下说。“有一晚,我趁老太太睡着的时候溜出去。我跑到她说她上班的那家咖啡店去,她不在那里。我问他们,那些人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后来问你母亲了吗?”“没有……第二天我跟踪她。她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出去,我跟在她后面,看见她到楼上她最好的朋友梅雷迪思·罗曼那里。她们一起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穿得很好看,化了妆,从头到脚一整套打扮。
她们一起坐出租车走了,我没法子跟下去。”“可是你知道。”“我知道有点问题,可是我那时候大概九岁吧,我能知道多少呢?”“她每天晚上打扮成服务员出门,你对她的做法生气吗?”“不,正好相反,我觉得她是为了我才那样做的,我不知道,我觉得那很可贵,她是为了保护我才那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伊诺霍斯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想法。“把眼睛闭上。”“闭上眼睛?”“嗯,我要你闭上眼睛,回想你是个孩子时的事。开始吧!”“这是干吗?”“听我一次,拜托。”博斯摇摇头,好像有些烦,不过还是闭上了眼睛,心里觉得有点蠢。
“好吧。”“好,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你母亲的事,你记忆中印象最鲜明的和她在一起的场景,请你讲给我听。”他很费劲地想了半天。那些有他母亲的景象一幕一幕浮起又很快消失了,最后他记起了一幕。“好了。”“好,请讲给我听。
”“那是在麦克拉伦。她来看我,我们在屋外球场的栏杆边。”“你为什么特别记得这件事?”“我不知道,因为她在那里,她来总使我觉得很舒服,虽然我们最后总会哭泣。你该看一下那个地方在访客日的情形。大家都在哭…
…我记得那一回,也是因为那已经接近尾声了。不久之后她就走了,大概几个月之后。”“你记得你们谈了什么吗?”“很多,棒球,她是道奇迷。我记得有一个大的孩子把我的新球鞋拿走了,那是她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她注意到我没穿,她很生气。
”“那个大孩子为什么要拿你的球鞋?”“她也那么问我。”“你怎么告诉她的呢?”“我告诉她那个大孩子拿我的鞋,因为他‘可以’把它拿走。你知道吗?他们爱怎么叫那个地方都行,但那里其实就是孩子的监狱,孩子间的关系也跟监狱里差不多。
有派系老大,有跟班和手下,完全像监狱一样。”“你是哪一种?”“我不知道,我通常不跟人打交道。可是如果有年纪大、个子大的家伙拿我的鞋,我不会反抗的,那是在那里的求生之道。”“你母亲对那件事很生气?”“是,她不懂里面的规矩,她准备去抗议还是什么的。
她不知道如果她去了,我的处境只会更糟。但是她后来突然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她就哭了。”博斯沉默了,他脑子里清晰地记得那一切,他记得空气中的湿气和附近山谷里飘来的橘子花香。伊诺霍斯清了清喉咙,才打断他的回忆。
“她哭了,那么你呢?”“我大概也哭了。我通常都会哭。我不愿意她伤心,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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