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颇为好奇地同他开玩笑,“那怎么您今日又坦白交代了?”韩绍捧住她的脸,“你已经陪我足够久,我已经知足。”他的声音温和如昔,却隐隐带着一种不祥之意。语琪不作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韩绍微微一笑,轻轻执起她的手,“今晚去逛夜市好吗?
我请你吃好东西。”“怎么突然想起去夜市?”她回过神来,勉强微笑,“夜市的食物大多是煎炸出来的,十分油腻,我不喜欢。”韩绍自然知道她并非真的不喜欢,而是担忧食物油腻,他难以消化。这个女孩总是如此,聪明成熟得令人心疼,然而她愈是体贴,他愈觉得对她不起。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不能陪她做许多事情,其中便有一样是享受当地最负盛名的美食。十年来她都跟着他喝粥吃菜,却从未抱怨过一句。他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语琪,就当是陪我,好吗?”后来他们还是去了夜市,与往日散步一样挽着手,从一个又一个摊子前走过。
夜市喧嚷,灯光明灭,来来往往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异国人,偶尔有黑发黄肤的华人。韩绍几乎每个都买上一份递给她,微笑着看她吃。最后语琪连连摆手说再也吃不下他才作罢,同她去海滩边慢慢走着消食。已是晚霞满天,落日熔金,海风吹拂在脸颊上,有些湿冷。
语琪替他拢一拢衣襟,仰起脸笑,“我们回去吧。”韩绍抬手替她理顺被海风吹乱的额发,将她搂入怀中,“再等一等,语琪,再等一等。”他顿了顿,缓缓将她放开,微微一笑,“我们看看落日好吗?”他用了这样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语琪根本无法拒绝。
两人在一块灰白色的大石旁坐下,语琪不动声色地坐在他的另一边,不着痕迹地替他挡去吹来的海风。韩绍看在眼中,无奈地看着她,低头握住她白皙柔软的左手,声音温和,“语琪,多谢你伴我十年。”她愣了愣,偏过头来看他,披肩长发在风中飞舞。
“曾经我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语琪,等我离开之后,莫要悲伤。”他一点点帮她将凌乱的黑发捋到耳后,狭长漂亮的丹凤眼中映着融融落日,染上无尽暖意,“世上有许多比我好上千万倍的男人,你终会遇到其中一个,他会疼你如珠宝。
”他顿了顿,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认真道: “同他好好过。”语琪不作声,只是带着些倔强看着他。韩绍微微一笑,轻轻抚摸她的头顶,缓缓道:“傻女孩,我已经耽误你到现在,不能再耽误你一辈子。”他的声音温和到让人难过,“不必难过,阿绍会一直伴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轻声道:“它会代替我,看着你幸福。”她再也憋不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的话音刚落,她便扑入他的怀中,声音哽咽,“我说的话也是出自真心,语琪此生不会有第二个爱人。”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还记得吗?
我曾在神父之前立下誓言。”她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从他怀中退出,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声音很温柔很温柔,清晰而缓慢,仿佛仍然站在那个庄严肃穆的教堂,“无论贫穷或是富足,无论生病或是健康,我始终都是您忠诚的妻子,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
”韩绍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柔和而眷恋,带着一个长辈的宽容和一个丈夫的温柔。许久,他微微一笑,“落日这么美丽,你该看它,而不是看我。”他的声音很温柔,一如初见时那般低沉而温和,“那时漫天烟花在你身后盛放,我便觉得你实在是傻,那么漂亮的烟花,总比我这个老男人好看得多,你却偏偏挑了个难看的盯着。
”他摸摸她的脸,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十年过去,你好歹得聪明一些,去看看落日,嗯?”语琪看了他一会儿,在他的坚持下含着泪转过头去,看向远方的地平线。落日壮观如史诗画面,蓄了已久的泪水倏忽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已经靠在那块灰白色大石上昏迷了过去,唇角仍带着微笑。
他再也没有醒来。三日后,韩绍停止了呼吸,他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去看看落日。每年语琪的生日,韩绍送给她的礼物都不同,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颇费心思,比如去年他便送了她一艘漂亮精致的白色游艇,上面用和海水一样颜色的蓝色字体组合成了她的名字——而她收到礼物之前竟完全不知情。
那样的礼物太贵重,即使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道谢。好在送她这样一份礼物的并不是空有钱财的暴发户,而是韩绍——他永远不会像某些男人一样挺着恶心的啤酒肚大声笑着问她们喜欢不喜欢。他注重自己的仪表就像是注重自身的风度,而且,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就永远不会让对方感到尴尬或是无措,每每看似十分不经意的举动,却能让人从心底瞬间生出阵阵温暖,就像他从不当面将现金或卡交给她,要么是不着痕迹地放入她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口袋中,要么就是悄悄地塞进她床头的抽屉里。
韩绍从不会像有些人一样把钱摔到你面前图你一句谢谢或是感激的眼神,他的给予无声无息,在你需要之前就已经放在了你伸手可及的地方。很多时候,人们以为馈赠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但其实馈赠的方式也一样重要,就像他送过她很多礼物,其中不少都是十分贵重的,但他向来送得悄无声息,从来没有让她觉得自己觉得低贱——他让人觉得自己是被尊重而不是被施舍。
送她游艇时,他很平常地笑了一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并没有强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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