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模糊的轮廓从沉沉黑夜中渐渐冒出来,无声地将梅欧提斯围成了一座孤岛。在光明大军最前方并肩而立的四个人,衣襟和袖口上都绣有繁复的金线,雪白的长袍下摆拖垂在身后,神圣高洁得像是刚走下神坛。四位光明神使。
这样大的阵容排场,像是来与整个黑暗教廷对峙。即使黑暗神使的实力历来都压光明神使一头,但是当局面变为一对四,情势就毫无悬念地立刻反转了。谁都没有想到,光明大祭司会做出这样的布置,把八位神使中的四位都派来了这里。
这相当于牺牲了在其他三座城池的获胜可能,只为万无一失地攻下梅欧提斯。西瑞尔脸上仍然冷淡如霜,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身后的黑袍祭司却已脸色惨白,像是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死期。寂静无声之中,四位淡漠如天神的光明神使同时举起了手,巨大的银色圣十字在梅欧提斯的上空隐约浮现。
梅欧提斯高大的城墙仿佛一瞬间矮了下去。西瑞尔下意识地看向光辉夺目的乌布里亚,遥远的银辉映在眼底,让所有暗自起伏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沉淀下来。凝聚着四位光明神使力量的圣十字仍如巨剑一般悬在头顶,时刻都可能劈斩下来,他却无比平静地转回头,敛袍俯身。
宽大的袍摆在冰冷的地面上铺散开来,苍白修长的五指轻轻贴在黑曜石铺的塔顶。那一刹,似乎有万千亡灵同时叹息。西瑞尔的黑袍无风自动地飘扬起来,天边的黑色卷云开始翻涌,像是被巨大的手搅动着,瞬息之间就汇聚成了四道漆黑的龙卷风,如铁链一般牢牢地扯住了圣十字的四个角。
分属于光暗的两股巨大力量在空中互不相让地撕扯,地面上的信徒们只听到如雷鸣般的轰隆声在天际一声声炸响。然而一对四终究是太过吃亏。不到片刻,西瑞尔身上宽大厚重的黑袍就已被汗浸得湿透,为了同时抵抗四个光明神使的力量,汹涌的黑暗气息在他体内以可怕的速度进出流转,骨骼、血脉被冲激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撕裂。
然而光明神使们却稳稳地发起了攻势,一波比一波强横的光明气息从空中不可阻挡地推压下来。最终,圣十字山一样地砸落。身上痛得麻木,再也没有可以调用的力量。西瑞尔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梅欧提斯应该也守不住了…
…临近死亡,思绪竟然平静得诡异,他甚至想到了迪莉娅镇守下的乌布里亚城,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当迪莉娅三个字从脑海一划而过的时候,额头那曾被她用沾血手指划过的地方却突地泛起银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在心里叫我的名字…
…这道印记会把我带到你身边。”她曾这样说过。想到这里,额心那道弯月般的印记开始发烫,银光覆上黑袍,像是月色织成的柔软盔甲,力量如清泉注入体内,胸腔里蓦地多了另一个人的心跳,耳畔甚至可以听到有人在呼吸,轻浅却悠长。
所有灼烧般的撕裂般的剧痛渐渐被抚平,那是同属一源的黑暗气息,却带着柔软的清冷,不必猜都知道是属于她的力量。银光通过额心的印记源源不断地传来,挡着从空中缓缓往下压来的圣十字,给西瑞尔带来了喘息一口气的机会,却也让原本可以勉强维持禁咒的语琪多了数倍的负担,笼罩整个乌布里亚城的守护结界都差点瞬间黯下去。
眼看结界开始忽明忽灭地闪烁,她连思索西瑞尔那儿发生了什么的精力都没有,咬牙压下喉中翻涌的血腥气,不惜动用了远古秘法,以损耗寿命为代价,换取着即刻可用的海般浩瀚的力量。从垂至脚踝的发尾开始,标志着苍老的白色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结界恢复稳定的那一刻,她由脚踝至腰际的漆黑长发都化作了雪白。
语琪咳出一口黑血,强撑着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繁复的法阵,又咬破手指在阵眼轻轻一点。银色辉光顿时大盛,幻化成一个镜面。镜面之中的梅欧提斯城上空,由四个光明神使发动的圣十字被四道黑气所捆住,暂时无法下压。但显而易见,那圣十字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像是避无可避的神罚。
而梅欧提斯最高之处,黑塔之巅半跪着一个单薄清瘦的身影,漆黑长袍之上泛着点点细碎银辉,像是被钉在塔顶的祭品,那是西瑞尔。印记的联系让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往这边看来。面对着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的夜空,他却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单方面地切断了由印记搭建而成的魔力通道,轻轻闭上眼。
谢谢,迪莉娅,以及……再见。当黑巫师的双眸再次睁开时,梅欧提斯城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一秒之后,语琪只看到镜面中的整个梅欧提斯都被极致的黑与不祥笼罩,再如何催动魔力,也无法探查到他的半点影像。惊愕之下,她隐约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当下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地,将全身魔力都输入了脚下连接黑塔和整个乌布里亚的魔法阵。
这大概能维持乌布里亚的结界再运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光明军团应该已经撤走了。最后一丝银光跳跃了一下,隐没入巨大的魔法阵。语琪摇晃了一下才站起身,将手伸向镜面后,凭借从月神处得到的力量,以自己的血为媒介,循着印记的联系,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通往西瑞尔身边的空间裂缝。
狂风在耳旁呼啸而过,身体在一瞬间分解又重构,世界重新在眼前整合为完整的画面,剧痛噬骨。轻微的耳鸣之下,她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梅欧提斯的夜空比乌布里亚还要明亮,巨大的圣十字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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