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如管她去吧,她去前厅待客,前厅待客的女眷不够。丫头婆子簇拥着她走在回廊上,日头渐渐偏黄了,也快要到宜怜出府的时候了。她突然看到有个人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看她,微微一笑道:“宜宁。”竟然是程琅。刚才罗慎远告诉她,程琅特地来了一次。
程琅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周围的风景:“罗府的风景还不错,雪后初晴,挺好看的。”“怎么了,你没和他们一起喝酒?”宜宁问道。程琅怎么独自一个人在这儿看雪。“上次见你和谢二姑娘,倒也还不错。挺般配的。”“嗯。
”他似笑非笑,然后沉默了。宜宁见跟他没什么说的,也收了笑容道:“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去前厅了吧。”“我来找你是有事的。”程琅说,“与我喝杯茶吧。”宜宁叫人在亭子里摆了茶具,小炉里的火烧着,很暖和。水壶里咕嘟地冒着泡,这茶要过三四遍水才能出色儿。
她在过水,外面越发的热闹起来,罗成章给罗宜怜的排场倒是真的挺大的。天色更暗了些,水上有种淡淡的紫色。丫头婆子都去看热闹了,外面守着几个护卫。宜宁说:“你究竟有什么事?”怎么只看帖泡茶沉默不语的。“你对罗慎远是一片真情了吗?
”程琅问道,他喝茶如同喝酒一般,宜宁觉得他根本没喝出自己的茶是什么味儿。罗宜宁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个了,沉默后说:“阿琅,他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程琅笑了:“我觉得,你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别的人了。”罗宜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把茶壶重新放上去,水又开始响了。
“这世上的事,没有说的明白的。”罗宜宁慢慢地道,“也许你意想不到的事,随时都会发生。但是对我来说,我更喜欢宁静的生活,没得什么算计。其实你说得也对,也许我这一辈子……”“你总要给别人机会的。”程琅突然在她耳边说。
“对不起宜宁,没有什么安不安定的。”宜宁还没问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他一记手刀砍在她的颈后。她张大眼,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程琅不是帮她的吗?而外面那几个护卫却不为所动,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青渠被另一个小丫头拉着说话,宜宁昏倒在程琅的怀里。
程琅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去准备马车。”声东击西,他才是真正的棋子。而不是那两个婆子。对不起宜宁。罗宜怜被大周氏扶上了软轿。罗府非常的热闹,她听到乔姨娘不舍的哭声,父亲在微笑着向她挥手。她在上轿子之前想到了很多事情。
以后能扬眉吐气地活着了,不用看别人眼色,还要叫别人来看她的眼色。那些对不起她们的人,她都不会忘的。但同时她脑海里浮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略带谦和的笑容。她长这么大,给过她异样感最强烈的一个人。也许是因为他可怜,她单单是出于同情。
也是是因为他温柔,是那种真正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也许是觉得他太傻,若是她的话,决不允许别人这么践踏自己的自尊。罗宜怜抱住了怀中的宝瓶,随着轿子的抬起。她叹了口气,然后嘴角浮现一丝笑容。罗成章终于是把人送出了门,长出了一口气。
虽说是妾室,但毕竟是做陆都督的妾室,比起别人的正室还要荣华。回望一眼才发现罗宜宁不在,不由又皱了眉问:“送怜姐儿出门,她三嫂怎么不在,去哪儿了?”“三太太方才不舒服,许是回去休息了吧。”有下人答道。罗成章听了心里越发的不喜,送亲她也不愿意去,现在怜姐儿出门都不来送送。
实在是太不规矩了!他也许真该以公公的身份好好拿捏她!没得让她这么没规矩的。罗成章吐了口气。送亲的队伍就这么出了门。罗慎远的人则在队伍后面远远地跟着。紫禁城大雪如盖,银装素裹。皇宫内气氛诡异,换了朝服的罗慎远跪在乾清宫门内,内阁众人皆在其中。
皇上带着怒气斥责的声音传出来:“他不服,朕便叫他服了再说!以下犯上,谁来为他求情,朕也一并论处!”罗慎远闭了闭眼睛,江春严想站起身说什么,罗慎远一把捏住他的胳膊让他别站起来。昨夜皇上下旨抄周书群的家,徐渭听了气结许久,当时他以为徐渭不会这么冲动。
谁知道他竟然一早来给皇上进谏,也不知为何惹得皇上动了大怒。听伺候的人说,徐渭立刻跪下求饶,皇上却不为所动,当场就去了他的梁冠打入了牢中。徐渭虽然是次辅,却也一向是性情中人。只是罗慎远没想到他会这么性情,周书群死局已定,再怎么说又有什么用!
皇上说话的声音冷漠而阴沉:“这次朕决不轻饶了他!这次辅他也别想当了,年老失了分寸,在朕面前说出这些话来,户部尚书职位暂停,让他给朕好生反省!”皇上斥责完出了好一会儿气,才叫太监被轿去董妃那里。皇上走后罗慎远一行人才从殿内出来。
罗慎远在汉白玉台阶下停顿,有个太监走到他身边,拂尘一收给他请了安,低声说:“……奴婢听到,徐大人参了汪大人一本,说他欺君罔上,陷害忠良,想为周大人伸冤。皇上听了当即更怒,说他‘你岂不是在说朕忠奸不分,是个昏君了!
’徐渭大人才知不妙,立刻跪地了。但是也来不及了……”罗慎远沉默。徐渭一直劝皇上不要潜心于道,又劝皇上少沉迷后宫。去年皇上想升董妃为贵妃,徐渭也是劝阻。皇上早就不耐烦了,君恩如雷雨,谁知道什么时候收回去。
皇上最恨别人干涉他,何况汪远一向得他信任,由不得别人来说。太监说完先退到一旁,罗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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