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下去了。罗慎远站在大同的都护府外,搜寻的人出来了好几轮。没有,大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得到最后一个探子消息的时候,罗慎远一拳打在树干上。冻得黝黑发硬的树干都震动了,抖落的雪扑簌簌掉在地上。他喘气很久。
罗慎远最后看了一眼大同城,才上了马车离开。她不在这里,那她在哪里?她究竟在哪里?为什么穷极方法都找不到她?他上马车之后,疲惫地看着外面雪野的夕阳照进来。因为失去,总觉得心里像是有块又黑又空的地方,填不满,越来越大。
他不能处理杨凌的后事,不能再跟清流党走得太近,只能让人代为处理。他知道杨太太哭昏倒在杨凌的灵前,知道朝堂轰动,群臣激愤。大家的确被杨凌的死刺激了,怕什么死!大不了拼着官位性命让那老贼完蛋!都是儒学传人,宁愿要一身傲骨也不要这地位了,以后死了看到老祖宗总不会羞愧。
进谏的折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多,死谏的一个接一个,皇上没有办法,他能打一个不能打两个,朝廷还要不要人了!进谏他的也有,骂得多难听的都不是没见过。当然最多的还是汪远,不过汪远自己就压下去了。罗慎远也帮了他不少忙,亲自处置了清流党的几个人,汪远现在更信任他了。
他不能耗太长时间,必须回京去。不然局势诡谲,几天就能天翻地覆。毕竟这些死谏对皇上不是没有触动的。罗慎远很清楚,他耗不起。连夜的赶路,第二日中午才进了京城近郊。马车内没有炉火,非常冷。罗慎远闭着眼,想起他很小的时候,冬天缺炭天冷,老嬷嬷带他去罗老太太那里,两三岁大的妹妹坐在小几后面,用她的小小碗喝羊乳,她几乎就是在舔,小脸上全部都是。
看到他之后,胖胖的胳膊立刻把小小碗圈起来了。妹妹精致漂亮得出奇,他见到过最好看的娃娃。她却去推罗老太太的手:“我不喜欢他,祖母,我不喜欢,让他出去!”他沉默地站着,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明明……是觉得妹妹很可爱的。
他有点窘迫,却更加冷漠。再后来,这个妹妹长大了经常欺辱他。他只是忍受,讨好根本没有用,以至于到最后,他真的有想杀人的想法。后来妹妹却吃了他买的云片糕,他本来以为自己走之后,她会直接扔出窗外的。那个粉团一样的小孩子,在他面前溜达起来,说来可笑,她竟然开始讨好他了。
罗慎远开始真的接触这个团子,了解这个团子。那天她认得自己的笔迹,有种奇怪的感觉,很奇怪。也许是终于被人重视了。那个团子渐渐长大成了小宜宁,挂着他的胳膊上,在他的身上翻着找礼物,他纵容着,其实心里是带着微笑的。
他愿意纵容,甚至生怕她不会这么做了。生怕她会疏远自己。这种爱,其实是有点卑微的。她成了他的妻,生命中温柔的时刻全是她。她坐在罗汉床上看书,一只鞋袜随意扔着。她躺在他怀里睡觉,往他的怀里蜷缩着,或者嘟哝几句。
他可以垂首看很久,凝视到半夜都舍不得睡。也许是用手段算计夺来的,但是绝不能被别人夺走。他不能失去,太重要了,无法失去。如果找不到,那只能算计陆嘉学了。他现在也不是当年的罗慎远了。罗慎远看着远处的府邸匾额,伸手下了马车。
杨凌的太太沈宣蓉在门口站着,她的马车停在一边,戴着重孝。罗慎远知道最近有言官在他家蹲点等着骂人,让沈宣蓉跟他进来。府门关了。沈宣蓉在正堂坐下来,她从斗篷里拿出个小匣子:“这东西是他留下……要给你的,我来拿给你。
”她表情淡漠,已经过了最伤心绝望的时候了。罗慎远收下了,他顿了顿道:“太太以后有何打算?杨大人不在了……”“我就在那儿住着。”沈宣蓉说着,又笑了笑,“我还要等着他回来,他要是想回来看看的时候,家里总要有人…
…”罗慎远沉默。沈宣蓉又红了眼:“他们说你不是好人,让我别来见你了。”“的确是。”罗慎远说,他不想解释。沈宣蓉看着他,可能又想起了原来杨凌跟他一起的情绪,眼泪直掉:“罗大人,各自珍重吧。”她离开了罗府。
罗慎远慢慢摩挲着那个小匣子,打开后看到是一些密信,才合上了。他看着门外的太阳,想起她在院中指挥布置葡萄藤的情景,靠在椅背上。初春,南直隶金陵府,石狮巷子。荷池才回暖不久,水面抽出几根纤细的荷茎。倒是海棠率先开了,种在花厅外的海棠满树的粉白。
正房换了竹帘子,窗扇支开,能够看到外面刚抽出新芽的柳枝,暖烘烘的天气,打开隔扇就有微风拂面。“夫人,侯爷过来了。”一个穿了青色比甲的丫头挑帘进来,屈身说。屋檐下养了一对画眉鸟儿,他真是精细,知道自己喜欢这些,重金买来。
反正他也不缺银子,这宅子是从个巨贾乡绅手中买来,人家不也是乖乖的拱手让给他了。他在这些地方最会讨好人了,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来。罗宜宁在修剪一株万年青的枝桠,听到他来就生气,生生剪断了一根主枝。
软磨硬泡,方法用尽,这家伙却一脸的不为所动。根本不要她走!罗宜宁怎么敢自己跑,别说这次是陆嘉学亲自坐镇监视,没有程琅放水。她屋子里一天飞进来几只蚊子他都知道。就是已经凸出的小腹,也让她不敢冒险,孩子现在已经五个月。
这时候都千般万般的护着胎,她如何敢动?陆嘉学倒是好,到这儿之后还让她与周围的官僚太太结交,说免得她闷了。邻里是金陵府同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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