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宜宁被人害死了。适逢三月,长嫂请她去寺庙上香踏青。她在山半腰看杜鹃花的时候被人推下去了。罗宜宁都没有看清楚推她下去的是谁,魂儿已经归西了。她本是个普通嫡出小姐,爹不疼娘不爱,千辛万苦嫁给了侯府庶子陆嘉学,婚后也算是过得宁静平顺,实属不容易,怎么会就这般白白地死了。
可能菩萨也觉得她死得甚怨,她死后魂魄竟散不去,附在了长嫂的一只玉簪子上。就在这簪子里的几十载,竟教她见证了好不得了的事,原来自己的平凡的丈夫陆嘉学,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这二十多年从不显山露水,却在她死之后,以她死为由发难,害死了自己的兄长,继承了永宁侯位。
随后平定北疆叛乱,成为了左军都督府都督,一时权倾天下,人人忌惮。宜宁附在她大嫂的簪子上,常见有人对着她的排位叹道:“这个倒是可怜,要是没死得这么早,如今也是侯夫人,都督夫人,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呢。”宜宁每每听到这话,原还是锥心之痛,后来就只剩冷笑。
她之所以会死,还不是因为自己挡了陆嘉学的路,才叫他下狠手给除去了,还把她的死栽到了长嫂头上,所以才能借故发难。便是有人说他为了悼念前妻,竟不曾再娶时,宜宁心里也满是嘲笑,她可是不信的。这般的过了十五年,他依然是权势在握,朝野之上只知宁远侯陆都督,竟不知皇帝。
文官私底下骂他佞臣,对他恨之入骨,但陆嘉学仍然权势在握,无人能撼动。他也再没有踏足内宅,宜宁也从未见到过他了。唯有长嫂弥留之际,他来见了长嫂一面。陆大都督穿着银狐皮的鹤氅,玄色直裰,腰间挂了墨玉。随着年岁的深沉,他的身姿竟然还越发的俊朗。
开口就缓缓道:“长嫂放心去吧,长兄在下面等你呢……”长嫂瞪大眼,随即又慢慢阖上,与世长辞,手垂在了地上,手里握着的玉簪也滚落,啪的一声碎成了数截。玉簪上的一缕冤魂,宜宁做了二十多年,现在终于玉碎人亡了。
一场绵雨过后,山里起了大雾。雾气朦胧地将山顶笼罩,起伏绵延的青山看不到尽头,山下是几百亩的药田,此地盛产柴胡,是道地药材,因此一到季节,就会有很多药材商前来采购。当地的陈姓一家是方圆百里最著名的药商,他们将保定所产的柴胡经过晒制,送往京城售卖,能赚得好一笔银子,又因当家老爷是举子出身,结交得一些官老爷,是个富豪乡绅。
那陈老爷之母陈太奶奶,听说幼时曾遇到过菩萨点化,救过她的性命,所以陈太奶奶自来就一心向佛,慈悲为怀,时常叫儿子接济穷人,救助乡里。一来二去的,他家的好名声是越传越远的。如今雨雾绵绵,要是平常倒也罢了,只是刚收上来一批柴胡,如果不能及时晒干,怕是要坏在库房里。
损失一批柴胡倒不过是些银钱罢了,但京城的几大药房都已经下了单子了,若是拿不出来货,是要影响声誉的。因此太奶奶愁得睡不着,一大早见雨仍然绵绵,眉头紧皱。太奶奶自幼长在北方,哪里见过这样长的雨天,人都要捂得发霉了。
“将我扶去小佛堂,给菩萨上上香吧。”老太太告诉贴身丫头,丫头喜翠只得安慰她,“外头雨天路滑,走动不便,您若是滑跤了奴婢怎么担得起。”这个年纪的老人,最怕的就是摔着。但老太太执意要去,区区一个丫头怎么拦得住,幸好门外头有声音响起:“奶奶,外头您可去不得。
要是您实在放心不下,孙儿去为您上香就是了!”门帘儿已经被丫头挑开,只见进来一个五官端正,穿了身团花纹直裰的青年。这个是老太太的嫡孙陈让。“不是说跟你表兄去山里的寺庙玩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老太太问,“那山里不是下着雨么,你可是冒雨赶山路回来的?
”青年有些沮丧:“我和表兄说是上山,一到半路才听说,原来山上都封了几个月了,在找什么东西,无论是马车还是人,都不让过呢。我和表兄才连夜赶回来了。”他们一家人,只有老太太图清净,住在保定的药庄里,别的都在京城经营生意,老太太这嫡出的孙儿,只有这会儿能回来住两个月,别的时候要回京城去读书,所以每当他在的时候,老太太都格外的宠溺他。
陈让却是在老太太的屋里左看右看,过了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奶奶,我怎么没见着那位宜宁姑娘呢?平时不都在这儿陪您说话么?”老太太含笑道:“她是有身子的人,这会子不舒服,我叫她好生歇息,不用在这儿陪我。”这位宁姑娘说来也怪,是老太太上次上山给菩萨上香时,在山沟沟里救回来的,救回来的时候双腿摔断,身上满是刮痕,浑身的血。
老太太随行的赵嬷嬷是懂些医理的,立刻上前摸了摸,便惊奇道:“老太太,还活着呢!”她再仔细地一摸,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您说这怪不怪,好像还是有身孕的呢!”老太太很是吃惊,她平时就是个心软又慈悲的人,赶紧道:“快些救她起来,回去找大夫看看。
”她本是来拜菩萨的,这样在路上救别人,就是菩萨要她积攒功德呢。老太太见抬上来的女子,面貌秀丽雅致,身上又白又软,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梳的是妇人发髻,身上穿的又是罗缎襦裙,耳上挂的金兔儿只剩下一个,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知道怎么摔在山沟里,满身都是伤。
便叹道:“可怜见的,怀着身子还受这个罪,仔细孩子有没有事!”她的马车同几辆跑的飞快的马车擦身而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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