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轰然一声,陆嘉学!陆嘉学在这里。“大人能否把我儿子带出来,我现在就带他离开。”宜宁看着这位宋将军,声音依旧很软。听到她软声说话,宋将军觉得骨头都酥麻了。咳嗽了一声,“那你别走开,在这里等我。”说着就进去禀报陆嘉学了。
“大人,那孩子的娘来了。”陆嘉学这会儿正说到要紧处,根本不在意这个事了,让宋将军赶紧把人抱出去就是了。宋将军把枫哥抱出来,他却挣扎得很剧烈。“不要你抱,放开我!”“枫哥儿!”他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身子一僵,眼眶就红了。
宜宁几步上前,抱下了枫哥儿,一巴掌拍他屁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听话!”别人打他,他自然不干。可是娘亲打的,他委屈得不行,又不躲,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任娘亲打。看到娘亲竟然哭了,他立刻扑到娘亲怀里抱她,还说:“娘亲不生气,枫哥听话!
”唉,这个孩子!宜宁怎么舍得再打,小小的身体贴着她,不住地叫她:“不生气,不生气。”“多有麻烦,望大人恕罪。”宜宁把枫哥抱着,屈身给宋将军行礼,就要退下了。“等等。”宋将军笑着问,“你是哪家的?”宜宁一怔,只听里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出来了。
如果让陆嘉学看到她……她立刻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懒洋洋地一声:“你就是孩子的娘?”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怎么能不熟悉,宜宁浑身僵硬,话也不敢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抱着孩子就离开了。“此妇人竟然如此不知礼数!
”有人立刻想拦住她。“罢了,妇人见陌生男子总是不好的。”陆嘉学只是想看看这孩子的娘亲是何许人也,既然人家不让他看,那还有什么说的呢。但是看着那个背影,他总觉得有一丝熟悉感。很熟悉……罗宜宁。和罗宜宁好像!
陆嘉学想到这里,突然就追上前去,他突然更想看到这个女子的正面。但是大步追出去之后,人已经不见了。“大人,您怎么了?”追出来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陆嘉学摇头,默然不语。他的神情犹如浸透了血一般冷而痛苦。罗宜宁…
…他的妻。费尽心思娶到手,用尽力气疼爱,不过是想把她养在温室中,隔绝了风雨,所以什么都不让她知道。结果她居然就这么死了,就这么离开了他。他每次看到与她相似的人,都追上去看,但都不是她。一次次的失望,变成了绝望。
因为她早已经死了多年了,摔下山崖,葬身野狼腹中。不然如果真的是她,为何会不见他呢?陆嘉学慢慢握紧拳头,他听到自己的喘息带着细微的疼痛感。第一年不见是想念,想把她紧紧拥入骨血中。第二年不见是绝望,是想毁去一切。
第三年不见,是疯狂,疯狂到再见到她,就想把她锁起来再也不离开。第四年不见,已经是执念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煎熬什么了。“无事。”他的语气冷淡而沙哑,慢慢地回转过头。宜宁是听到身后好像有人追出来,所以她疯狂地跑。
直到再也看不到了,停在湖边喘气,想着两人过往的一幕幕。他替她抄佛经,说她笨,‘字都写得这么难看,带出去会丢他的脸’。他任她打他,笑着说,“打了我就不生气了啊,我今晚还跟你睡。”他带她看昙花,一整夜都不开。
他出征前,她抱着他哭。他回抱住她,语气沙哑而坚定,从来没有这么认真:“我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当逃兵,我也一定会回来的。”他吻她的额头,唇瓣滚烫:“绝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这些话,当年她信以为真。如果他真的爱她,又为何这么对她,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然后,杀了她。一只小手抹了抹她的眼睛。孩子看着她,小声说:“娘亲乖乖,不哭了,不哭了。枫哥儿真的会听话的。”他用她曾经哄他的话来哄她。“娘亲没有怪你。”宜宁将孩子紧紧抱住。宜宁回去后,决定把今天发生的事忘掉。
但是就算她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她的。她全幅心思都在陆嘉学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天有什么异样。直到芷娘来陈家拜访,然后委婉地跟陈老太太说起:“……您可还记得那天的宋将军?”老太太怎么会不记得。芷娘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天宜宁同我们一起去了宋家,找枫哥儿的时候被宋将军看到了。
宋将军似乎……似乎看上了宜宁。想娶她做正室。”老太太吃了一惊:“宋家?但这……”她一时想说宜宁是有孩子的人,一时又想问宋将军怎么就看上宜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芷娘心里也是满腹狐疑,虽然她是对宜宁客客气气,但那多半是看着老太太的面子。
她心里从没将宜宁当做是老太太的女儿,宋将军这么好的门第,她嫁的人家都比不上人家,怎么就……怎么就看上罗宜宁了呢!她虽然容貌是好,但毕竟带着一个孩子啊。身份也不体面,虽然叫老太太收做了义女,但毕竟还是陈家的半个下人。
“您问我,这事我也稀奇着呢。”芷娘长出了口气,“还是宋将军派人找到了老爷头上,老爷跟我说的。还特地叮嘱过我了,这门亲事您势必得让她答应不可。不管是你我,还是陈家,都得罪不起宋将军。而且有了这样一层关系,不怕以后宋将军不照顾咱们…
…宋将军的背后,那可是都督大人……更何况,宋将军这样好的家世门第,看得上宜宁是她的福分,宜宁嫁过去也只能说是高攀了。”老太太听到这里,也是心里微微一动。她是想着宜宁嫁了这人也好,以后荣华富贵自然是没得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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