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愁无缘见识‘双刀一剑’到底有多厉害,今天我倒要看看,我没有长进,你这北刀能有多大长进。”他嘴里吹着牛皮,却丝毫没打算亲自上阵,一挥手,身边的敲锣人便训练有素地各自站位,像是摆了一个人数更少、更精的“翻山倒海”阵,准备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
纪云沉轻轻一弹指,殷沛身上的绳子便不知怎么绷开了,那小白脸三下五除二地扯下自己身上的绳子,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养父的背影。纪云沉道:“快走吧,好自为之。”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突然动了。最外围的敲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首当其冲落到了纪云沉手中。
那敲锣人兵刃尚未举起,整个人就好像个牵线木偶,自己撞在自己刀尖上抹了脖子。纪云沉将死人一推,提着夺过的长刀,漠然地望向青龙主。他站起来、接骨钉、杀人夺刀一气呵成,眼神越来越平淡,好像一个与他错失了二十年的幽魂正缓缓地在他身上苏醒。
周翡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佩剑——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把沾了血的佩剑微微地战栗了起来。山中晴雨莫测,忽然一阵风起,吹灭了天光,顺着谢允第二次进来时没有掩严实的密道出口钻了进来,卷来一股湿漉漉的潮气。耳室中的火把剧烈地跳了一下,数条人影泛起紧绷的涟漪。
青龙主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都是死的吗?”北刀固然是传奇,但是在敲锣人心里,青龙主这个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暴君”还是更可怕。他一声令下,几个敲锣人毫不迟疑,向纪云沉一拥而上。纪云沉将手中长刀轻轻一摆,脸色似乎有些疲惫,又不知对谁重复道:“快走吧。
”可是周围几个人谁也不舍得走,周翡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传说中的“断水缠丝”。“双刀一剑枯荣手”对她,乃至对整个中原武林来说,都像是淤泥中几枝枯黄的残荷根茎——确乎有,确乎繁盛过一夏,但事到如今,那时的风采却已经是人云亦云的旧景了。
化身厨子的北刀、只剩下一把剑鞘的山川剑,都叫人瞧着心生尴尬。谁能想到,“断水缠丝”有一日竟能死而复生?周翡本以为北刀险象环生的诡谲会像传说中的“紫电青霜”一样,可是纪云沉手中的刀远非她想象的那样炫目。
她甚至觉得纪云沉手中一板一眼的刀法比他以指代刀比画出的那几招还不起眼。那好似一种古老而朴素的杀术,北刀传人举手投足间带着某种强烈的韵律感,旁人围追堵截也好,步步紧逼也好,都没有什么能破坏他固有的步调。
那暗淡的刀光叫周翡无端想起洗墨江里细细的“牵机”,宽宽的刀背与修长的刀身似乎都是表象,他刀术中或有魂灵,而那魂灵只有狭窄的一线,流动的时候像千重的蛛网,停下来也只有非常不显眼的一点血迹……和一条性命。
纪云沉并不像周翡那样喜欢四处乱窜,他的脚步几乎不离三尺之内,周遭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圆圈,他似乎懒洋洋的,不肯踏出那圈子半步,所有胆敢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一刀割喉。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刀。周翡一直以为“杀气”便是要“腾腾”,直到此时,她才算见识到真正的杀气——那是极幽微、极平淡的,不显山不露水,却又无所不在。
当那憔悴落魄的厨子略微佝偻地站在那里时,整个耳室都笼罩在他的刀锋下,居然叫人升起某种无法言说的战栗感。曾经把周翡困得苦不堪言的阵法到了纪云沉面前,好像成了一群可笑的牵线人偶。翻山倒海阵自称遇强则强,任你是何方高手,一旦陷入其中,都如落泥沼。
可眼下,这张大网却被纪云沉勾得团团转,全然不见那天在客栈中抖威风时的游刃有余,敲锣人根本不像包围,倒像是排队送菜!周翡看得目不转睛,谢允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周翡问:“怎么?”谢允轻声道:“小心了。”他话音没落,场中便生了变化——被一帮人护在中间的青龙主郑罗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眼见不过眨眼间,他自己带来的人便被纪云沉一把刀杀了个七七八八,郑罗生当即便决定祭出“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大招。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势浩大的一掌拍向纪云沉头顶,做出打算拼命的架势。而后两人转眼间过了十来招,就在周翡以为此人也有决一死战的勇气时,郑罗生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抓起自己一个手下,强买强卖似的塞给了纪云沉,那动作和周翡往他手中塞剑鞘的动作一模一样!
周翡有生以来,一直都在偷别人的师,不料风水轮流转,竟然也被别人学去一招——还是这么不长脸的一招,一时目瞪口呆,不知做何评价。郑罗生趁机人影一闪,便扑到了耳室那一头的出口处,打算将自己一干敲锣人手下都当成累赘扔在这里,强行突围!
几个人心里同时叫了一声“不好”。因为活人死人山这帮搅屎棍,一天到晚没正事,除了害人就是瞎搅和,要是让此人出去,往后必然得阴魂不散,纠缠个没完没了。周翡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谢允虽然知道让郑罗生跑了会很麻烦,但更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
狗急了都跳墙,何况是青龙主?他情急之下手也快得很,缺德带冒烟地一把抓住了周翡垂在身后的长辫子。周翡扯过段九娘的头发,不料如今也体会了一把自己被人揪辫子的滋味,头皮剧痛,当场就要跳脚。谢允无辜地缩回作怪的狗爪,往身后一背,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
周翡:“……”看在这王八蛋方才挡刀的情分上,这一顿揍先欠着了。这一耽搁,青龙主眼看要跑,又一阵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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