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当成了半个东道主,一路给吴楚楚和谢允指点蜀中风物——大部分是上回离家时邓甄和王老夫人他们告诉过她的。周翡现学现卖,还有一些记不清的,周翡就会在微弱的印象上自己再编上几句,胡说得严肃正经,像煞有介事。
要不是谢允当年为了潜入四十八寨在此地潜伏了大半年之久,弄不好真要信了她。谢允坏得冒油,就想看看她都能编出什么玩意儿,心里笑得肠子打结,却不揭穿她,还摆出一副虔诚聆听的样子,勾她多说几句,感觉自己以后两年赖以生存的笑话算是一回攒足了。
傍晚住进客栈,谢允还明知故问:“我看也不远了,咱们怎么还不直接上山去,非要在这儿耽搁一天?”没见着亲人的时候,叫她顶天立地都不在话下,但一回到熟悉的人身边,周翡那没来得及消退的孩子气就又占了上风。自从遇上马吉利他们,她就变回了“啥事不往心里搁”的小跟班。
马吉利说走,她就跟着走,马吉利说歇着,她就毫无异议地歇着,在哪儿落脚,走哪条线路,她一概没意见。听谢允这么一问,周翡心说:我哪儿知道?然而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露怯,她想了想,十分有理有据地回道:“这个嘛,天黑以后山路不好走,林间有雾气,特别容易迷路…
…”马吉利实在听不下去了,吩咐旁边弟子道:“人数、名单和令牌都核对好,就送到进山第一道岗哨那里。”周翡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还有岗哨的事,又面不改色地找补道:“对,再者我们寨中进出比较严,都得仔细核对身份,得经过…
…”马吉利为了防止她再胡乱杜撰,忙接道:“普通弟子进出经两道审核无误就可以,生人头一回进山要麻烦些,至少得报请一位长老才行,大概要等个两三天。这会儿大当家不在家,恐怕比平常还要慢一点。”周翡点点头,假装自己其实知道。
吴楚楚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谢允端起茶杯挡住脸。周翡觉得莫名其妙。马吉利干咳一声,说道:“这位谢公子当年孤身渡过洗墨江,差不多是二十年来第一人了,想必山下岗哨和规矩都摸得很熟。”周翡:“……”谢允在她一脚跺下来之前已经端着茶杯飞身闪开了,楼下弹唱说书的老头被他吓了一跳,拨破了一串乱音。
楼下笑声四起,说书老头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冲着突然飞出来的谢允翻了个白眼,将琴一扔,拿起惊堂木轻轻叩了叩,说道:“弦有点受潮,不弹了,老朽今日与诸位说个老段子。”谢允翻身坐在了木架横梁上,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方才他那么上蹿下跳,茶杯里的水居然没洒出一滴。
只听楼上有人道:“老的好,新段子尽是胡编——还是说咱们老寨主吗?”又有好事者接茬儿道:“一刀从龙王嘴里挖了个龙珠出来的故事可不要说了!”楼上楼下的闲汉们又是一阵哄笑。蜀中小镇颇为闲适,说书的老汉素日里与众人磕牙打屁惯了,也不缺钱,颇有几分爱搭不理的风骨,只见他白胡子一颤,便娓娓道来:“要说起咱们这儿出的大英雄啊,老寨主李徵,非得是头一号…
…”离家的时候,王老夫人他们赶路赶得匆忙,并未在小镇上逗留。周翡头一次听见本地这种特色,也不跟谢允闹了,扒着栏杆仔仔细细地听。说书人从李徵初出茅庐如何一战成名、练就破雪刀横扫一方说起,有起有落、有详有略,虽然有杜撰夸张之嫌,但十分引人入胜。
尽管此间众人不知听了多少遍,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待他说到“奉旨为匪”那一段时,满楼叫好。周翡听见旁边的马吉利低声叹了口气,说道:“奉旨为匪,老寨主对我们,是生死肉骨之恩哪。”周翡转过头去,见秀山堂的大总管端着个空了的杯子,一双眼愣愣地盯着楼下的说书人,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偌大一个四十八寨,不光你马叔一个人受过老寨主的恩惠。
我爹就是当年揭竿起事的狂人之一,他倒是英雄好汉,战死沙场一了百了。我那时候却还不到十五岁,文不成武不就,被伪朝下令追杀,只好带着老母亲和一双弟妹逃命。路上亲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要不是老寨主,你马叔早就变成一堆骨头渣子啦。
”周翡不好意思跟着别人吹捧自己外祖父,便抓住马吉利一点话音,随口发散道:“以前没听您说过令尊是当年反伪政的大英雄呢。”“什么狗屁英雄,”马吉利摆手苦笑,神色隐隐有些怨愤,似乎对自己的父亲还是难以释怀,他沉沉地叹道,“人得知道自己吃几碗饭,倘若都是栋梁,谁来做劈柴?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周翡,神色十分正经,仿佛将周翡当成了能平等说话的同龄人。马吉利语重心长道:“你说一个男人,妻儿在室,连他们的小命都护不周全,就灌了满脑子的‘大义’冲出去找死,有意思吗?自己死无全尸就算了,还要连累家眷,他也能算男人,也配让孩子从小到大叫他那么多声‘爹爹’吗?
”周翡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出于礼貌,她假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十分不明所以,心道:跟我说这干吗?我既不是男人,又没有老婆孩子。马吉利好像这时才意识到她理解不了,便摇摇头自嘲一笑,随即话音一转,温和地教训道:“你也是一样,大当家也真放得下心。
你在秀山堂拿下两张红纸窗花就撤出来的时候,马叔心里就想,这孩子,仗着自己功夫不错,狂得没边,你看着,她出了门准得惹事——结果怎么样?真让我说着了吧。我那小子比你小上两岁,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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