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她胸口一阵冰凉。谁知谢允接着道:“……也不会当机立断派人送信的,因为你肯定会发现自己无人可信,你会首先带人撤出城中,再亲自跑一趟。这一来一往,无论怎样都来不及,懂吗——否则你以为曹宁为什么敢大摇大摆地从你面前走过?
他早算计好了!”周翡狠狠一咬嘴唇。她仿佛已经听见山间震天的喊杀声。曹宁数万大军,就算四十八寨仰仗自家天险和一众高手,又能抵挡到几时?何况林浩收了她的消息,这会儿根本来不及反应。二十多年了,从当年李徵护送后昭皇帝南渡归来,收容义军首领,占山插旗到如今,就走到头了吗?
谢允凝视着她。周翡在他的目光下静默片刻,突然站直了,猛地转身,大声说道:“诸位,别忘了我们最开始下山是因为什么。”众人一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如果说最开始,“如何用自己的信念去影响别人”,是谢允一步一步教她的,那周翡此时便可谓是一回生二回熟。
她眼神坚定得纹丝不动,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方才的惊慌失措。“咱们是因为山下落在伪军手中的乡亲们。”周翡掷地有声地道,“山上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怎么,难道林浩师兄、赵长老和张长老他们还会不如咱们吗?这么多年,姓曹的哪天不想一把火烧了四十八寨,哪次成功过?
别说区区巨门和破军,贪狼沈天枢没亲自来过吗?还不是怎么来的怎么滚!”众人一时鸦雀无声,神色却镇定了不少。也幸亏她带来的都是林浩挑剩下的年轻人,换了那群老狐狸,可万万没有这样好糊弄了。周翡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渐渐地,一个疯狂的计划浮出水面。
她镇定地把人员分成几组,分别去巡视四下,趁山上打得热闹,他们先去救那些被曹宁扣下的无辜村民,把人都疏散开,这样到时候打起来,省得四十八寨处处被掣肘。同住这一片地方,很多人家与周围村镇都有亲戚,往日里走动也十分频繁,刚刚从宗祠中放出来的一帮青壮年自告奋勇前往带路。
她三言两语将人员安排好,众人分头散去,有一个弟子忽然问道:“周师妹,你干什么去?”周翡看了那弟子一眼,心里本能地浮现了一个怀疑,想道:别人都不问,就他问,难道他就是那个叛徒?她便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要抄近路回去找林师兄,告知他山下情景…
…哪怕可能晚了,不过谁让我不见棺材不掉泪呢?”那弟子神色一肃,再不多嘴。谢允一直没吭声,直到周围已经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他才跟上周翡:“你还是要回山送信?”周翡回头看了他一眼。“哦,”谢允果然是个知己,一个眼神就足够他了解前因后果了,他点头道,“懂了,你没打算做什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无用功,你只是随口把无从证明真伪的人支开,现在回去是要刺杀曹宁。
”周翡面无表情地道:“你想说什么?”谢允脚步不停,说道:“不,没有,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办,这是唯一一线生机。”周翡头也不回地道:“知道只有一线生机……你还敢跟来?”“不跟着怎么办?”谢允叹了口气,“英雄,先往右拐好不好?
再往前走你就真的只能回寨中送信了。”周翡:“……”带着谢允也没什么,动起手来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潜伏也好,逃命也好,都绝不拖后腿,万万不会需要别人匀出手来救他。去而复返,周翡看清了小镇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春回镇。
大约是周翡他们闹了一场,此时,镇上的防卫紧了许多。周翡虽然心急如焚,却没有冒进。谢允说得对,急并不管用,行刺最忌讳心急,既然是一线生机,抓住才有意义。两人没有累赘,仗着谢允神出鬼没的轻功和镇上丰茂的树丛,围着曹宁落脚之处转了好几圈,迂回着靠近,随时捕捉机会。
然而走了几圈就无法靠近了——屋顶上的弓箭手有站着不动的,也有四下巡逻的,动静互补,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周翡“沉稳”地等了片刻,刚开始还行,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刺客,一刻的工夫过去,她装得再平静,也不免开始急躁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望春山的刀柄。
谢允忽然握住她的手。周翡一哆嗦,差点将他甩开。谢允却没放,掰开她的掌心,写道:“换防。”随即他一指自己,又指向一个方向。周翡看懂了,谢允的意思是,他露面,从另一边引开弓箭手的视线,换防的时候,那些静止不动的弓箭手会松懈,谢允这时候闯入,很容易带走他们的视线,周翡可以试着抓住那个机会混进去。
周翡皱起眉。然而也不知道是谢允碰了巧,还是他竟然熟知伪朝军中的规矩,还不等周翡做出什么回应,便听见那院里传来一阵吆喝,只见房顶两侧搭起了梯子,新一批弓箭手要往上爬,居然真是要换防了。毫无准备的周翡倒抽了口气,回手去拽谢允——那人却已经飞快地躲开了。
便见谢允眼角一弯,无声地冲她一笑,得意扬扬地比了个大拇指。这种时候就不要忙着吹牛皮了!下一刻,谢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将自己竖起来的拇指凑在嘴边亲了一下,往周翡脸颊上一按,然后人影一闪,已经不见了。
周翡:“……”姥姥!谢允刻意露面,却没有刻意减慢速度,屋顶的弓箭手只见什么东西从楼下闪过,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鸟,本能一惊,正在换岗的两拨人马全都下意识地拉起弓弦,搜索那道影子。周翡趁着这一瞬间,硬着头皮飞身跃入院中。
下一刻,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