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怀的其实还是级别问题和头衔问题。周酒意提出,何不把级别、头衔的问题与加薪的问题合并起来,年终绩效总结的时候一起和老板谈了算了。拉拉耐着性子把顺势而为的道理又强调了一遍,钱的问题在加薪的时候提比较自然;级别的问题,自然也是人家审视级别的时候提最合适。
她对两个下属说:对级别评定不满意的不止我们,去提意见的也大有人在,你们看看又有谁能称心如意的?做项目的人就这样,他会预留一个重新审视合理性的时间以便统一调整该调整的东西,而在刚安排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很强硬地要求暂时的服从。
不要说曲络绎这样一个HR总监了,当初我们行政部做上海办的装修,平面图调整了又调整,好几个月才敲定的方案,还是有人不满意要求调整位置。这些要求有合理的有不合理的,不管合理不合理,安排下去的时候,我也是很强势地要求必须先执行我们的方案,有天大的不满都以后统一再看。
说句老实话,我当时的态度在一个旁观者眼里,恐怕也是相当的难以沟通。拉拉想起自己把平面图一把撕碎扔到岱西脚下的那股狠劲儿,其实后来想想,岱西的要求还是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提出要求的时机非常糟糕,所以才会遭到她的迎头痛击。
旧事重提,推己及人,拉拉第一次想到:假若和曲络绎易地而处,她的强硬恐不输于他。这个想法似乎让她稍微好受了一些。周酒意沉默了几秒,说:“拉拉,你根据什么说明年五月公司会全面审视现有评级情况?”“酒意,六月份员工大会上曲络绎做沟通时说过的话有印象么?
公司下一次审视现有评级的时间表是来年五月,这就是那一次他说的。”拉拉不软不硬地提醒周酒意,周亮也说曲络绎是说过这样的话。周酒意方才无话可说。拉拉针对周酒意的态度不软不硬地提醒说:“我会努力去提要求,可是你们也得有个思想准备—绝对的公平合理并不存在,现实面前人人都免不了需要自我调整的时候。
只要还待在这家公司,有意见可以提,提了以后老板可能听可能不听。但无论如何,老板分派下来的工作是不能不做的,没有什么高兴不高兴之分,工作就是工作。当一天和尚不也得撞一天钟么?除非不当和尚了,那另说。”拉拉说得淡然,却是天大的实话。
本来么,目前的情况的确不太好,可哪儿都不能保证永远顺风顺水。有办法的自谋前程,没办法的就继续待着,能争取到的都是福分,争取不到可以继续争取,可要想继续待着,该你接的活就必须接着。散会后,周酒意私下对周亮说:“拉拉的变化可真大,很难相信当年她去找李斯特谈判的时候,曾那么生猛。
你看现在的她,哪儿还像什么倔驴?完全名不符实嘛!都憋屈成这样了,她却连提都不敢跟曲络绎提,还没开口先假设曲络绎不肯,是不是有点儿不战自溃?今天要不是我逼着,你别想她答应去和曲络绎沟通。”周酒意的言下之意:杜拉拉已经进化成了一个瞻前顾后胆小如鼠的滑头。
周亮觉得周酒意太过咄咄逼人,忍不住淡淡地给拉拉帮腔:“拉拉的位置和以前不同,经理嘛,就是承上启下的位置,她在这个位置上自然得多点儿忍耐担当。”周酒意嘻嘻笑道:“当年的拉拉没有太多可损失的,她处在职场食物链的低端;而现在的她已经处于中端,她还是有一些既得利益的—行动之前难免要仔细掂量,吃不准的宁愿静观其变。
为什么无产阶级会是革命最坚决最彻底的阶级?因为他们反正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了。拉拉现在是有产者,在她手上革命闹不起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