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张帆将枪掷向徐天,继续拔腿狂奔。徐天拾起枪掖在腰里,狂追。张帆往商铺的窄街里跑,小骆驼还在窄街里晃荡,张帆和徐天奔跑着陆续擦过它。有商铺伙计向徐天半是打招呼半是看热闹地说:“天哥,拿贼呢。”徐天也不搭理,眼睛发红,看着是动真火了。
张帆从窄街出来,已被追得气急败坏。照相铺子宝元馆门口排着长队,周老板拿着个本子挨个登记收钱,他看徐天跑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徐天的一声喊:“到什刹海替我跟小朵说一声,我晚会儿到。”周老板转着脑袋来回应对,早已自顾不暇,回了一句:“我哪有这工夫…
…”徐天一边跑一边手里不停地调整那支卡壳的枪。胭脂胡同还同百年前一样,仍旧是一副温软模样,芙蓉帐温柔乡,是在这乱世中难得的存在。胡同外,人们被战争裹挟,翻滚冲撞,就算保住性命也难免一身泥泞。这胭脂胡同里的青楼不同别处,均是清吟小班,算是妓院中的最高等级,来往宾客不乏军政要员。
绣花幔帐,丝缎棉枕,一身泥泞在这儿不见了,炮声也不见了,这个糟乱的世界孕育着胡同里醉生梦死的温柔。枪声响起时,铁林正把顾小宝往床上摁。顾小宝是这小班的班主,擅长昆曲,秋波明媚,颦笑传神。但铁林却不是名流,他只是个保密局的小小组员。
听到枪声,铁林怔了怔继续往床上摁顾小宝。顾小宝脸色一紧,说:“松手,我叫你松手,外面打枪你聋了。”铁林还是嬉皮笑脸地说:“外面还成天打炮呢,好几天没碰你了……”顾小宝极力摆脱他的“上下其手”,脸上更不高兴了,说:“城外打炮归委员长管,这是我的地方,起开!
”铁林哄着她说:“听话。”“每次上来就奔正根儿,听曲儿、弹琴、喝酒比这舒服,懂不?”“还是正根儿舒服。”顾小宝一招兔子蹬鹰将铁林踹下床,笑骂道:“粗人!”又响了一声枪,两人的目光都往外探。铁林轻步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探出身子往外看。
楼下天井里,几个人正将一具尸体从天井边的一间大房里抬出去。从半开的房门看进去有不少人,一个男子慌忙跑进院,进入大屋。顾小宝拨开铁林准备出去,铁林缩回身子说:“没事,你别出去。”“不是没事吗?”“是没事,枪走火。
”“我看看。”铁林催促着说:“没多少工夫,一会儿我家宝慧找过来就麻烦了。”说着又把顾小宝往床上摁。顾小宝挣脱不开,情急之下甩了铁林一巴掌。铁林一愣,“敢打我?”顾小宝一时间有些无措,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
扭捏间,外头传来关宝慧的声音:“铁林!”铁林愣了一下,在房里转了一圈,拉开硬木大柜门钻了进去,悄声说:“别吱声儿,她见不着我就走了。”关宝慧声音越来越大,似是越来越近。“铁林!”顾小宝下了床,看好戏般踱到花桌边,手里掂着铁林的军装军帽,铁林从柜子里伸出一只手,朝顾小宝一阵比划,压着声音催促说:“给我给我。
”顾小宝故意慢吞吞地递给他,铁林缩回到柜子里“啪”地拉上柜门,顾小宝轻蔑地瞟了眼柜子,又拢了拢头发。一楼,关宝慧大马金刀地在天井里喊:“铁林,我知道你在这儿!我在家都快闲出灰了,你倒三天两头跑这种地方泄火…
…”徐天从门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关宝慧一看是徐天,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质问说:“我就说嘛,是不是来给铁林通风报信的?”徐天扫了一眼天井,目光落在那个大房门上,门口有一道血迹,几个姑娘和下人缩在天井其他房里不敢出来。
见徐天不理睬,关宝慧厉声道:“徐天!”徐天不接话茬,说道:“二嫂,先往外挪挪,一会儿别溅你一身血。”“吓唬谁呢?你们三兄弟合着伙蒙我一人……”关宝慧柳眉倒竖,丹凤眼此刻瞪得像杏眼,倒显出了几分大清格格的威风。
徐天好声好气地跟她说:“我蒙谁也不能蒙着您,真有事,办案呢!”关宝慧失了面子,不依不饶地说:“你到底是铁林的奴才,还是我关家的奴才?”这回是徐天没了面子,他也没惯着关宝慧,顶着说:“这话说的,都民国三十八年了,谁是谁的奴才?
我跟铁林是兄弟,尊您一声二嫂。闪闪,赶紧回家去,一会儿这儿说不定要出人命。”徐天说完,不再理会关宝慧,直奔大房前敲门。关宝慧将目光移到下人身上问:“你们班主呢?”下人的手往上指,关宝慧径直上楼。徐天看着关宝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回身,一脚踹开大房门。
门里是一屋子黑道和军人,长桌上摆着不少枪械和烟膏。其中一个黑大汉向徐天招手:“来,别走,进来。”徐天迈进大房,张帆在后面关了门。桌上还有吃的,一屋人子都看着徐天。徐天在黑大汉对面坐下来,挪过一碗面条,问:“这碗有人动过吗?
”没人吱声儿。徐天也不客气,到处乱翻,嫌弃地说:“做这么大买卖,就吃面条?有蒜吗?”黑大汉盯着徐天,说:“凑合吃吧。”徐天抄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说:“坨了。谁是罩神?”黑大汉只出声,人没动:“我”。这是个绝对粗粝,绝对强悍的男人,直挺的腰背随时散着杀气,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一股子戾气。
徐天扫了一眼,说:“穿官衣的都出去,我管不着,也不想今天管,军火都拿走,烟土别动。”没人动。罩神按着桌子,俯身问徐天:“你谁啊?”徐天低头快速吃着面,另一只手摸到一头蒜,用手捻着剥掉蒜皮,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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