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进茫然地望着面前来往的行人,那在秋阳下招展的酒幌,商铺林立的长街,竟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苍茫。这繁华热闹、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东京城也褪去颜色,与荒芜旷野并无二致。“宝财真的是劳累过度死的吗?怎么像是被吓死的?
”王子进回来后便无精打采地歪坐在客栈的椅子上,他已经无心看书,只要一翻开书页,白纸黑字就会变成宝财惊恐的脸。“那是元神被吸走了的缘故,那家客栈估计有什么妖怪在修行。”绯绡依旧在吃鸡,一边吃一边不以为然地说。
“妖怪?妖怪怎么跑到闹市里来修行?”王子进前几日还不相信妖怪的存在,现在已经笃信不疑了。“因为活人多啊,可供吸食的元神也很多。而且,客栈那种地方地大人多,那充足的人的生气,足以掩饰住妖气。”“绯绡,你的本事是不是很大啊?
我们一起去把那妖精杀了吧。”王子进一听更加坐不住,他的朋友们大多住在鸿福客栈里,怎能任凭他们陷于险境呢?“还是过两日吧,现在去不是时候。”绯绡将鸡骨丢在地上,慵懒地拉过被子盖好,显然是不愿帮忙了。“人命关天,再耽误下去就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了啊!
”王子进不由气急。“现在科考尚未结束,里面人气鼎盛,妖气已经被完全地掩饰住了,不知哪个才是真身。等过得两日,人散得差不多了,再去不迟。”绯绡说着,人已经完全窝到被子里。王子进只觉心下难过,匆忙跑出了客栈。
为什么?他不是也认识宝财吗?一起赶了那么久的路,怎么死亡在他那里就如此微不足道呢?是因为绯绡不是人,还是自己太过于多情?正如前人所说,多情总被无情扰?此时已然夕阳西下,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闲晃,不知走了多久。
待到天色蒙蒙黑时,恍惚间一抬头,却见两个一人多高的灯笼熠熠生辉,照亮了寂寂夜色,正辉映在街道尽头。一张金色匾额挂在红灯之间,上书“鸿福客栈”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他见到这建筑不由暗自心惊,不知自己为何竟恍恍惚惚地走到了这里。
昔日看来还美轮美奂的红漆门柱,此时竟像是鲜血涂就,在朦胧的夜晚看来,格外恐怖可怕。但见客栈门前依旧是人来人往,宾客盈门,一幅热闹景象,哪里像是妖怪的巢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子进见状把心一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撩袍角便走了进去。
◆六◆大厅依旧宽敞明亮,手臂粗细的白烛,将厅堂照得如同白昼。他刚刚走进大堂,便见那胖掌柜又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脸上皱纹纵横,仿佛重阳节绽开的菊花。“这位客官,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店?”“小生想要住店,请问店家还有空房没有?
”王子进装作初来乍到的样子,拱手相问。“当然有,我们这店房间多得很啊!而且每日都有客人走,所以客官无须担心。”胖掌柜热情地说,可这话在王子进听来却极其刺耳。每日都有客人走?是跟宝财那般走的吗?今早宝财的一张脸又浮现在面前,他连忙低下头,才屏住了眼中的泪水,继续跟胖掌柜交涉。
“敢问住店之前可否让小生参观一下客房呢?”“这是应该的,我这就安排小厮带客官去参观。”他回头叫了一个十余岁的小厮,并吩咐道,“赶快带这位客官去看一下房间,莫要怠慢了。”那孩童身形瘦削,像是很久都没有吃饱饭的样子,只有一张脸圆圆的甚是讨喜。
听了掌柜的吩咐,他忙不迭地跑去拿了一大串钥匙,把腰低得像一株风中的弱柳,“客官这边走,请随我来。”王子进跟在他身后,从厅堂后走向了二楼的客房,上了楼梯,又转了几个弯,展现在他面前的已是与楼下完全不同的景致。
只见一条长长的走廊阴暗幽深,因为两侧全是客房,白天黑夜都要点着蜡烛,而且不知为什么,客房中都安静至极,不闻人声。二人沉默地走着,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轻响,像是鬼魂的呻吟般在空寂的走廊中回响。王子进不由好奇地问:“这些客房可曾住人啊?
为何一点声息也没有呢?”那小厮压低了声音回答:“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房中住的大都是赶考的学子,不喜人打扰,无论白天黑夜都在埋头苦读,我们还是不要大声说话,待到那边空房再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收了声,跟在小厮的身后继续走。
哪知刚拐了个弯,却见身边的一间房的雕花窗上投映着一个人影,竟然非常熟悉。王子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闪身躲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那小厮竟浑然不觉,继续向前走去。“王兄、王兄,快开门啊,我是子进啊!”王子进见那小厮走远,急促地拍门,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个人影正是同乡的一位王姓学子。
他稍一使力,门竟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缓缓地打开,完全不似新的客栈,倒像是破败草堂。门里那位王姓书生正坐在八仙桌前秉烛苦读,对王子进的闯入充耳不闻。“王兄快随我走,此地凶险,非久留之地啊。”王子进见那书生没有反应,急忙去拉他的胳膊,一拉之下,那王生整个人竟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王兄,王兄,你这是怎么了啊?”王子进见他的脸上竟泛着铁青的颜色,眼睛半睁半合,表情木然,简直与死人无异。他心中暗惧,颤抖着去摸王生那已塌陷的双颊,着手之处竟是一片冰凉。那不带生气的冰冷让他凭空打了个冷战,心中一阵害怕,急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昏暗的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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