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变化,那人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去查看别的屋子了。王子进见他走了,不由松了口气,哪知一回手就摸到一把柔软的丝一样的东西。很长的、很滑的、柔软的丝线。黑暗中看不分明,那东西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腐败的气味。
他把手上的东西举起来,借着月光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东西看得分明,王子进只觉得心脏停止跳动,恐惧已经完全地操纵了他。这比刚刚看到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在夜间纺纱更让人害怕。因为他清晰可见,手上纠纠缠缠的,在夜光中发着幽蓝光泽的,分明是一把女人的长发!
◆九◆“哇!”王子进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尖叫,一下从柴草堆里跳了出来,拼命地甩着自己的手。可是那长发竟如海藻般纠缠着他,怎么甩也甩不脱。正在慌乱间,只见柴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拿着一柄闪亮的斧子冲了进来。
“救、救我啊!”王子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人虽然凶恶可怕,总比死人要好。那冲进来的人正是黄大,见王子进的手上攥着一把头发,立刻明白了几分,“你、你居然打扰我娘子休息?!”“这、这是你娘子?”王子进哆哆嗦嗦地问道。
“不错,她一直在这里好好的,偏偏你闯进来打扰她!”“既然是你娘子,你就和她说说,不要纠缠小生了。”王子进边说边用手拼命地解缠在手上的头发。只是两只手都在发抖,折腾了半天那头发似乎是长在他手上一般,怎么弄也弄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还没等他哭完,就觉得耳边一阵凉风拂过,王子进以为是女鬼显灵,吓得一下就抱头蹲在地上。这一蹲不要紧,紧接着只觉得头上当的一声,是金石之声,墙上还溅出少许火花。一把板斧正砍在离自己的头颅仅几寸的墙上,深入寸许。
王子进立刻就傻了眼,回头一看,那个黄大正在看着自己狞笑,一排黄黄的板牙,在夜色中看得清晰,简直就是如鬼一般的面孔。“所有打扰到我娘子的人都要死!”那黄大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说完又一板斧朝王子进挥过来。
“哇!”王子进急忙躲开,眼见这村夫已经神志不清醒,也不知绯绡到哪里去了,这种时候也不来帮他。两人正在斗室中搏斗,院落里那锃亮的铜锁像是有人拿钥匙打开了一般,锁簧发出轻响,接着啪的一声就掉落在地上。院子里没有风,但是门却徐徐地开了。
一只穿着绣鞋的脚踏进来,绣花的红色裙裾掠过门槛,那是新娘才会穿的喜服的裙裾。“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干吗要取我性命啊?”王子进哀号着。“我娘子那么辛苦,晚上还要纺纱,所以打扰她的人都要死!”黄大说着更有搏命之势。
王子进见他神志不清,急忙钻了个空子要冲出门外。哪想着手上的发丝还没有解下来,刚刚跑了几步就觉得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拉了他一把,把他拽了个跟头,接着是哗哗啦啦的一阵声响。王子进急忙回头一看,那柴草堆被他这么一拽立刻崩落倒塌,里面一个尸骨歪歪斜斜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几乎只剩白骨的尸体,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烂成条,但是隐约可见那是红色的布料,正是一具穿着喜服的尸体。骷髅头上的发丝,有几缕正缠在王子进的手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地望着他的方向。似乎在求救,又似乎有满腔怨恨。
王子进坐在地上,见了这骷髅,不由得吓傻了,慢慢地往外移去,拼命地摇头,“不,不要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那黄大见尸骨露了出来,一把扔了斧子,几步过去把那尸骨扶正坐好,又爱怜地捋了捋它的头发,柔声道:“娘子,娘子,是我不好,可是摔痛你了?
”一张脸上挂满柔情蜜意,配着凶恶的五官,让人看着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王子进急忙一把捡起地上的斧子,手一挥就剁断了缠在手上的头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才跑了没有两步,他面色惊恐,又一点一点地退了回来。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似乎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的面前,正有一个女人,穿着新娘的嫁衣,脚步徐徐地往前走着,那个女人面色苍白,嘴画得分外红,似乎刚刚从花轿上走下来的一般。她头发披散着,面无表情,在夜色里像是凝固的一幅可怕的画。夜是背景,红是底色,泛着幽怨的鬼气。
◆十◆王子进一步步地后退,终于一脚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了柴房的门边。那个女人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拎着裙角,迈过了柴房的门槛,直接朝着那副骷髅去了。只见她缓缓地蹲下,似乎在看一个好玩的东西一样仔细地打量着那具尸骨,脸上全是惋惜的表情。
“我生前是那么美啊,没有想到只有五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她说罢轻笑一声,“人说红颜最易老,真是不错,真是不错!”黄大也看到那个女人,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娘子,娘子,你回来了?”说罢声音竟带着呜咽,“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一定会回来。
”“夫君,”那女子缓声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这世间的事,不是你喜欢就可以的。”“娘子,娘子,你还要抛弃我吗?”“我结婚那天就已经自缢而死,哪想到我做鬼你还不放过我,让我暴尸了五年。”“娘子,娘子,我错了,娘子。
”那黄大立刻磕头如捣蒜,“你说我要怎么做,只要你回来,怎么样都可以!”那女子却轻笑一声,“水倒在地上又怎么可能再收回去?话说出来又如何能吞回去?”说罢,她顿了一顿,“同样,人死了又怎么能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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