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眼角有些下垂,“就是感觉,觉得你应该心神恍惚,睡眠不佳。”宁宥又沉默了会儿,有些出乎简宏成意料地说道:“是啊。自打我妈第一次晕倒后,我经常半夜两三点钟醒过来,担心得睡不着。按说等她去世后,不用担心了吧,可依旧一宿一宿地失眠,醒来也没想什么,就是漫无目的地想她、想她。
”郝聿怀道:“不是……妈妈,我原先还以为你挺埋怨外婆的偏心眼。”宁宥道:“我自己原先也这么以为,还觉得挺受伤的。结果……大概我有些迟钝吧,心里的难过反而是在我妈去世几天后,才慢慢地发酵出来,意识到我妈妈去世了…
…去世了……”郝聿怀一时有些难以感同身受,但看到妈妈眼睛里打转的眼泪,就不再问什么,伸手从后面圈住妈妈,虽然,又是有些勒脖子。而作为同龄人和有过同样经历的人,简宏成却从短短几句话里听出很多内容。他也没劝,只默默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宁宥。
宁宥什么都明白,他只要陪着就行了,最多也就简单说句话:“实在不行,还是该吃药,睡个好觉,最要紧的还是保重自己身体。”郝聿怀忽然莫名有种危机感,这死胖子比谁都了解妈妈。这感觉让他心里酸酸的,看简宏成越发不顺眼。
三个人的夜车,因为宁宥正伤心,简宏成到底还是走错了路,在夜色笼罩的上海做布朗运动。他不得不再加满一箱汽油后,才终于听郝聿怀拿着手机GPS指挥,一起努力摸到宁宥的家。开车从宁宥家离去,车虽走远,简宏成却觉得他和宁宥的心在今夜完成历史性的接近。
早上,宁宥上班出门之前,去卧室找依旧睡得四仰八叉的郝聿怀,轻轻拍拍儿子肩膀,也不管他醒没醒,例行说了声:“妈妈上班去啦,小字条在餐桌上。”郝聿怀哼哼唧唧几声,懒得睁眼,忽然心里一道电光闪过,猛地一下睁开眼,目光都还没聚焦呢,就着急地撑起身子问:“妈妈昨晚睡得好不好?
”宁宥看着开心地笑了:“还老样子,不过回到自己家里,怎么睡都是舒服的,人轻松很多。妈妈走啦,你再睡会儿。”郝聿怀傻傻地点头:“哦,那你中午在公司里好好睡。”宁宥道:“知道啦,再见。”郝聿怀忍不住又追上一句:“妈妈,我是最爱你的人。
”宁宥多精啊,当即想到小家伙这是跟简宏成较量上了,但她硬是憋住笑,认真地道:“妈妈也是,拜拜。”郝聿怀这才放心了,倒回枕头继续睡,没等宁宥打开防盗门,他又秒睡着了。人家跟着大人出差也很累的好不好?但宁宥不是去公司,而是携资料直飞北京,参加事故调查分析会,当天来回。
她带队做出的事故分析报告是专家组意见之一,她无法缺席。与会人员无论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谁都看不出她刚经历过丧母之痛。只有宋总问了一声“吃得消吗”,但转身依然拿她跟其他同事一样地当牲口使。宁宥也就昨晚在夜色中,在简宏成与郝聿怀面前脆弱了一下,天一亮,就该怎样还怎样了。
即便到中午也没法睡觉,她得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分别询问郝青林与宁恕官司的进展。跟踪宁恕官司的洪律师道:“情况很不妙啊。原先赵董还有顾忌,自打那封简敏敏给赵董的公开信发出来后,群情汹涌,赵董也就顺势而为了。
这封遣词质朴的公开信影响深远,包括邝局也深受其益。我正要跟你说,我今天刚听说,邝局恢复正常上班了。”宁宥无奈地道:“虽然知道宁恕是自己作死,可我还是想问问,邝局那边是怎么回事。”洪律师道:“证据很清楚,大家在行程中参观多家需要身份证登记的楼堂馆所,宁恕表现很活跃,主动收集大家的身份证,帮忙登记。
按说,这是随行秘书该做的事。邝局的身份证也在其中。其间,宁恕携带邝局身份证离队,给邝局办了一份房产证。这些,全程都有各楼堂馆所的监控录像做证明,证明邝局对宁恕私用他身份证去办房产证送他的行为不知情。再加上邝局又有主动退还宁恕行贿物品的行为在先,有赵董做有力证明,现在更有那封公开信,连动机都补全了。
宁恕个人行贿成立。”宁宥头痛地道:“邝局被这一遭调查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他还不得恨得想咬死宁恕啊,再加上赵董,两个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宁恕会被怎么判,可想而知。”洪律师道:“是啊。本来,行贿罪,你也知道的,说是与受贿同等量刑,其实是轻判的。
但现在,他即使用的是随随便便地指派给他的律师,判下来的也是一样的结果,我们努力不上了。”宁宥问:“他应该也知道邝局洗清了吧?”洪律师道:“肯定比我们早知道。恐怕他已经在急着找你再帮他请律师了。你还要晾着他吗?
”宁宥头痛地敲着脑袋:“请让我再想想。”宁宥坐在休息室里想了很多。她对宁恕的失望,宁恕对她的愤恨,回想起来都像剜心一样,即使只想一想,就让她痛苦不堪。可是,宁恕终究是妈妈临终时的唯一惦念啊——宁宥怎么可能无视?
幸好,这世上有一个冤大头与她同行。简宏成,他也是吞下一口老血,以包容之心为简敏敏做了很多,最终感化得简敏敏能说出人话来。宁宥叹息着揉揉太阳穴那边的旧伤,给洪律师发出一封委托书,继续委托洪律师为宁恕辩护,继续为宁恕申请精神鉴定。
无论宁恕怎么折腾、怎么想,她尽自己的力,只求问心无愧。没想到,从北京出差回来,宁宥收到检察院电邮转交的宁恕的信,信中写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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