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之前,对他的告别。他脸上脏不拉叽的,但说这话的样子,酷毙了。他从车篮里拿出双肩包,背上,嘴里说了声“Bye”,就骑上车飞一般地向前驰去。那天回到家,小女孩朵儿问她妈,何小鱼的爸真的是贪官吗?海萍说,别瞎说,除了他儿子,没人这么说。
窗外的小区里嗡嗡有声响,朵儿听了一会儿,不是何小鱼的声音,是有人在倒车。朵儿对她妈说,如果我哪天去留学,好不容易到了美国,结果发现身边又是何小鱼,一定会昏倒的。为什么?呀,在这里和他做同学,好不容易到了外面,还是和这些当官的小孩做同学,换了你,你也会昏倒的。
海萍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连几个周六傍晚,何小鱼都出现在13幢的楼下,就像一出循环上演的剧,准时登场。财税局长何中良一直没有正面出现,那个柳芳每到这时都避出家门,眼不见为净。何小鱼的所有不爽,并不需要观众。
他知道,因为他爸这个他最在乎的观众的缺席,使得别人是不是在听都变得无所谓了。快要放寒假了,朵儿在准备大考。每个周六傍晚,她依然到楼下练习投掷实心球,如果考试不出意外,现在可以拿到这10分了。今天在她练投实心球的时候,妈妈在楼上洗衣服。
何小鱼也没有出现在那幢楼下。朵儿想,他可能也厌倦了。小女孩投了十几次后,突然听到小区花园那边何小鱼在叫她的声音。她走过去,看见何小鱼正蹲在一棵大樟树下挖土,他手里拿了一把专业的小花铲。朵儿说,你在干什么,搞破坏呀?
何小鱼说,我在埋宝贝。什么宝贝?小飞机。朵儿低头去看,果然坑里放着三四架很小的飞机模型。你有病,把它埋在这里,还不如送我。何小鱼说,把它埋在这里,是因为我要走了。你出国了?对呀,原来说好是6月走的,但现在我后天就要走了。
那你英语培训学校的课也不读了?不读了,学费交了4万块钱,现在都不要了。朵儿想着自己下周还要大考,而这何小鱼说走就走,突然羡慕他好轻松啊。她说,我们还要大考呢。何小鱼停止了挖坑,抬头笑了一下,说,就这点想着还比较开心,但愿你考得比李想好。
朵儿想,那天没白给你吃泡面。何小鱼感觉到了朵儿羡慕的意思就有些高兴了,他说,说走就走,就是以后不能来这里骂何中良了。朵儿看着他把小飞机又拿出来,用塑料纸一个个卷起来,然后又放进坑里试试够不够深。她问,你干吗把玩具藏在这里,你干吗…
…突然她不说话了,因为她想起来何小鱼刚才不是说过他后天要走了吗,现在他在这里藏东西,这其中隐约而又明显的意味,让小女孩的心突然跳起来。冬季黄昏的天色暗得早,从花园这里望出去,小区里没有人影,可能都在家吃晚饭吧。
一个妈妈在外面喊小孩回家去吃饭,一只白猫从身边走过去。小女孩朵儿不吭一声地看着同学在挖坑。何小鱼终于把包了塑料纸的飞机放平整。他开始往小坑里填土。四周的光线在迅速暗下去,朵儿看着这同桌用沾满了泥的手把土推进坑里。
她说,有得留学还不高兴,别人家要费多大的劲还不一定能去。他没吱声。他抹了一下眼睛,说眼睛里有沙土进去了。他抬起脸,像是想让风吹一下眼睛。何小鱼说,你知道吗,我在飞机里塞了纸条,一架小飞机塞一张。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朵儿心想,写给你爸的。何小鱼没说写的是什么,他只说了两字:绝密。那这飞机是你爸买给你的吧?何小鱼说,不对,但也对,是他买来的模型材料,我们自己拼的。那你得留着啊。不正留在这里呀。我从小就喜欢飞机,你知道我长大最想当的是什么吗?
飞机修理工。何小鱼把土填回坑里,站起来,对着这小坑跳了几跳。然后他好像很有经验地扯了几把旁边的落叶和尘土,盖上,他让朵儿看,你说看不看得出这里有个坑?朵儿说,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何小鱼说,如果明天下了雨会更加看不出来的。
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埋在这里吗?朵儿知道他心里藏不住这秘密,虽然他刚才说“绝密”。何小鱼说,很多年后,我读完书回来,会到这里挖开它,看看。看它干什么?何小鱼自己好像也说不清,反正要来看看。这些飞机是他小时候爸爸陪他装的,他在走之前把它们埋葬在爸爸的眼皮底下,好像不这样情绪就无法表达。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小女孩朵儿又懂又不懂,但觉得挺爽的。你别告诉别人哦。我干吗告诉别人?我会发短信告诉何中良的,但不告诉他是什么东西。也许哪天,他找到了挖开一看,不知他会怎么哭丧脸。何小鱼探出头,伸长双臂,做个了哭丧脸。
他说,如果有机会把他那一刻拍下来,一定爽呆了,照片珍藏一生。朵儿是小女孩,天生对这种情感场景有感觉,她突然觉得这黄昏的空气里有什么让人难过的东西,她说,你还是回家吧,你后天不是要走了吗?何小鱼说,我乘飞机走,坐14个小时呢,我一个人去,中间在东京还要转机呢。
朵儿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么小的一个人独自坐飞机出远门,突然有点难以置信,虽然她也知道那些出国的同学其实都是这样的。她说,你去了那边,能适应吗?你英语又不好,比我还差。何小鱼居然反问道,你说我在这边就能适应了吗?
我在这边都适应了,还有哪里不能适应?朵儿笑出声来,他还有哲理呢。朵儿准备上楼回家了,她还是不死心,走之前问他,反正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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