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不太笑,他知道她不太开心是因为成绩因为家庭。对此他理解,换了自己是她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这么想着,看着女儿正在走过来,他的心里在颤动,那是他的宝贝,他可怜的琴宝,让他把这个世界给她只要他有他都会愿意,但是他没有,现在几乎一无所有,挣钱越来越不容易,他能给她什么?
他向她张开了手臂,那个提包和衣袋晃荡在马路这一边的人群里,这使他像浮现在人影前的一只大鸟。他看见女儿看到他了,女儿想穿过马路向他走过来。她小心地向两边看看是否有车辆,然后向他走过来。那一刻他觉得这女儿在这世界是那么脆弱,前景无法估定,而自己是那么无用。
他该让她吃好穿好读好的学校。他突然泪水纵横,而心里在说,别哭,千万别哭,这时候别哭。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因为他好似看到了自己的答案,他知道这些日子里那个答案其实一直在蠢蠢欲动,他遏制它的破土而出,而现在,在这放学后的校门口,在这喧闹的大街,它不可阻挡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对这小女儿的爱。初中生琴琴看到爸爸对着她泪流满面,吓了一跳。她想他怎么越来越傻了,居然跑到校门口来哭了。她想不理他了,她想哭,她想飞快地逃离这些人,逃离这里。她几乎没好意思去看他的脸,她拉起他的衣袖往街角那头走。
老金和琴琴走过街角,琴琴还在往前走,老金发现这不是她要去的家的方向。他停住脚,小女孩这才也停住,他们相互看着,醒悟他们不知要走到哪儿去。老金让自己笑起来,说,琴宝,看爸爸从北京给你带来的新衣服。琴琴没去接那个衣袋。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该如何对这个父亲生气。那只衣袋晃悠在他们中间。那算是他提前给的新年礼物吧。傍晚的风吹动着它,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事实上没别人注意这红色的纸袋。老金知道女儿在怪他刚才莫名其妙的哭泣。他知道这不好,确实有些丢脸,女儿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会不开心。
他为刚才控制不住自己而不好意思,于是他想转移开这点情绪,就哄女儿,这衣服很好看的,是大红色的。女儿是个文静的女孩,她咬着嘴唇像往常无数次一样,一颗颗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他知道女儿初三了,有点懂事了,今天是自己失控了,让她难堪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以及他们之间那只红色的纸袋。他想今天从车站赶来这里的目的是父女俩都开开心心,现在得赶紧把情绪往那个方向调。他说,琴宝,爸爸今天有点累,好些天没看见你了,所以有点发傻了,好啦,以后不会这样啦。
他把衣袋在她面前又摇了摇。那是给她的礼物。女儿只管自己哭,所以没去看它。他突然觉得这礼物其实挺渺小,在这喇叭声一片的大街上,它不够本质。而那个本质的东西此刻闪烁着,它潜伏在他的心底,这几个星期来一直对他构成了暗示。
它就是留学,去留学。此刻它从自己的心底一跃而出,它在虚空中与这红色的纸袋并列摇摆,它由多年前他和吴佳妮结婚时打过照面的那个吴佳妮姐姐,在想象中递过来。他的自卑滚滚而来,虽然他在几十分钟前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答案,但这并没消解他此刻横生的自卑。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昨天在北京王府井大街上看啊看啊,实在想不出买什么能让女儿惊喜的东西,后来想到要不买件衣服吧,又不懂款式和尺寸,就不停地问,不停地指着别的顾客比画身高,此刻他远远地看着昨天的自己,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尽心。
于是他对女儿说,这是爸爸挑的,也是一片心。然后他拍了一下女儿的背,移开话题,问,这次大考还好吗?琴琴摇了摇头。不要紧,真的不要紧。琴琴看了父亲一眼,他的样子其实让她难过,她自己没考好这一点也让她难过,再说站在这里也没同学会看到了,所以她就缓了僵局,她对父亲说,500多名,数学没考好。
没事的,我们寒假再冲冲。老师刚才说我可能要去读职高了。职高?职高也好的,爸爸不就是读职高的?老金说完就觉得说错了,琴琴还真的就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啊,混成这样了,还说职高。老金赶紧说,我们不会读职高的,这一点我相信。
琴琴说,是数学没考好。老金说,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最后一定会考得好的,一定会考上大学的,而且是好大学,艺术类,一定的。所以,一定不会去读职高的。小女孩觉得他说得太轻松,但这些话多少让她轻松了一些。
她说,爸爸,你真的有预感?老金说,有啊,有啊,爸爸预感一直超好的,最近股市这么差,但爸爸做的那两只一直涨停呢,所以,爸爸现在大声对你说,你绝对不会差的,你是原始股呢。他觉得自己这比喻真妙,原始股,确实是一只原始股,好股票就得有好的成长,得让她一路涨下去。
小女孩和他掉转头,一起向家的方向走。老金问了她今年寒假放多久。他在心里盘算哪一天让吴佳妮送她来自己这边吃餐饭,明年的春节不一定在一起了。他问明年中考具体是哪天,中考分数公布需要几天。他还问起年级里是否有同学在准备出国留学,他们大多去哪儿。
他还问现在晚上你洗脸睡觉包括叠被子什么的是不是还需要妈妈帮助,他说,自理能力很要紧的,爸爸小时候是住宿生,你没做过住宿生……他把女儿送到小区大门外,他说,爸爸不进去了。女儿对他点了点头。他说,晚上妈妈随便怎么怪你这次大考没考好,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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