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时还故意把身子侧过去,生怕她会偷看。甚至数次向老师抗议,说佩佩爱吃零食,影响她学习,又问为什么要把差生安排给她做同桌。相比之下,田欣既大方又随和。知道皮皮考不好会挨妈妈的骂,考数学时会分享自己的答案,让皮皮混及格。
凡是皮皮不理解的题目,只要问了,她都会耐心地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皮皮弄懂为止。难怪她年年被评为市三好学生!皮皮对她心服口服,感恩戴德,铭诸肺腑。田欣过生日,皮皮不惜花掉所有的零用钱,为她买了一只很贵的加菲猫。
等到皮皮过生日,正逢六月,天降暴雨,骤然间C城成了一片汪洋。收音机里说,门外电闪雷鸣,有行人被雷击中。同时告诫大家不要在水中跋涉,因为C城大街上有几处下水道盖子遗失,曾有少年失足落入下水道,至今找不到尸首。
可是,早在一周前,田欣就答应了皮皮会来她家庆贺生日。那天,皮皮妈买好了蛋糕,请了几位交好的朋友,大雨倾盆,“桃花岛”的姐妹们一人未到,田欣却按时来了。进门时提着一个空篮子,神情无比狼狈,说被雷声吓着了,手一抖,篮子里的水果和礼物都掉了。
皮皮心满意足地过了生日,田欣却为此大病一场,得了肺炎,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才好,差点都进不了考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皮皮觉得,衡量一个人是否善良,要看她如何对待弱者而不是看她如何对待强者。
强者人人都会巴结,只有善待弱者,方显善良本色。所以,田欣才是可以深交的朋友。在C城一中,高考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最具戏剧性时刻。但皮皮觉得,其戏剧性并不体现在高考的那一天,或者是公布分数的那一刻,而是在多年以后的同学聚会。
虽然每个学生都拒绝用分数定义自己,但无形之中,她们大多又是分数的虔诚信徒。是啊,在那个年纪的时光里,姓名是父母的,钱财是父母的,身上穿的包里装的全是父母的,只有分数是自己的。在皮皮的同学中,有成绩一向就好,高考发挥稳定,进了大学也一贯优秀的田欣和汪萱;有成绩一向不好,处处招人白眼,高考很差,工作之后却混得风生水起的张佩佩;也有成绩一直不错,高考突然失利,一个大学也没考上,成了待业青年的辛小菊。
皮皮今天去参加的拍卖会在一个巨大的街心公园对面。在晨跑的人群中,她看见一个老头穿着一件薄薄的夹克,抖抖索索地坐在石凳上埋头写着什么。老头的头发很乱,衣服也很破,紧皱的双眉有一股奇特的威严。“辛伯伯早!
”老头转身看了她一眼:“早,皮皮。”“哥德巴赫猜想证得怎么样了?”“快了。”“伯伯您冷吗?”皮皮问。“不冷。”老头笑眯眯地将自己的裤腿卷起,里面严严实实地包着一层塑料袋,用不干胶一圈圈地粘住,“非常暖和。
皮皮你能借我几块钱吗?”“这是五十块,上次我欠小菊的,您不用还了。”皮皮掏出钱包,递给他一张钞票。“谢谢,”老头接过钱,从书包里抽出一叠纸郑重地递过来,“这是我的手稿你收着。异日我得了‘菲尔兹奖’,你可以拿这个卖钱的。
”皮皮双手接过:“好的,我一定珍藏。”谁说大人比小孩更现实?这个满脸肮脏的老人就是辛小菊的爸爸辛志强。十几年前他是新华书店的售货员,从没上过大学。因为看了徐迟先生的《哥德巴赫猜想》,决定将毕生精力投入到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事业中去。
他证了五年,没证出来,老婆跑了。又证了五年,还没证出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出了院,他开始流浪,露宿街头,偶尔回家向女儿要点铅笔和纸,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继续着他的梦想。小菊很崇拜她爸爸,一直以为他是天才数学家,直到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拿着父亲的手稿去拜访了一位本省的数学权威。
仔细阅读之后,那位权威很认真地告诉她:“你父亲是位天才,只是不懂数学。”小菊的世界就此崩溃。她是班上的数学尖子,但行为怪异,喜欢顶撞,老师们都不喜欢她。上课举手也不点她的名。此外她的脾气也很火爆,动不动就爱打架。
又很讲义气,常常被人利用。最重要的是她住的地方离火葬场、烈士墓都很近,大家认为她不吉利。皮皮本来和小菊不是很熟。因为小菊虽然衣衫破旧,长得却很漂亮,成绩排名第七,算是优等生,平日她们是不往来的。而且皮皮还有点怕她:小菊成天拿着一把大伞,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她的主要对手是男生,经常被男生揍,女生一见她就怕得要命。
所以小菊有个外号,叫“愤怒的小菊”。大家暗地里把她看成是某种不稳定因素——在学校她会打架,嫁了人她会通奸,工作了她会贪污,成功了她会犯罪,失败了她会吸毒。她会有一个很生动很惊险的人生。话说皮皮第一次和小菊打交道是在一次放学的路上。
那天家麟打球培训,她一个人回家。结果在校门外的小胡同里遇到了正在挨揍的张佩佩。揍她的人是汪萱,两人正抱着互相撕扯对方的头发,个头高挑的汪萱明显占了上风。皮皮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她原本只想劝架,后来汪萱揍了她一拳,她怒了,便帮着佩佩一起打。
可是汪萱是学过武术的,两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汪萱一脚踹过去,正中皮皮的心窝,皮皮直直地倒下。佩佩拉着她就要跑,又被汪萱一个扫堂腿带下。正在不敌之际,眼前忽地闪过一道黑影,辛小菊提着她的大伞就冲了上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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