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菊(5/5)

和甜品。客人差不多到齐了,男士西装革履,女士曳地长裙,人声喁喁,言笑晏晏。除了没有探戈舞会,这情景简直酷似电影《真实的谎言》的开场。皮皮忽然觉得记者并不是一个那么有趣的职业。他们像透明的气体在各种场合穿梭,除了带走几张照片,不留下任何形迹。

他们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报道写完,便也不再来往。他们好像参与了很多事,却又和这些事没什么本质的关系。一张嘴、一支笔、一个镜头——这就是记者。“静霆,”汪萱一面从手袋中出示邀请函,一面跟他打招呼,话音中夹着一丝亲昵,“到得这么早,真是头一回。

苏诚说,上次你抢走了他的一对唐代玉马,今天他可要来报仇了。”汪萱的声音非常动听,是那种柔媚的含着少女稚气的声音。以前在高中她就是广播员,也经常报幕。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反感,皮皮觉得她的声音里有点装腔作势。

怎么说呢?汪萱就属于那种女人见了她就会叹息自己命运的人。家世好,成绩好,长相也好。从小到大男友如云,挑了又挑,命中注定要过上等人的生活。其实皮皮倒不是反感这些。若说到家世、成绩、长相,田欣也不差。但她就不讨厌田欣。

皮皮烦的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比如汪萱上课总是看小说,排名却总在前三。比如考试前她总说没准备好,光顾着看影碟,忘记了复习,考完了却总是第一个交卷。想抄她的作业从来不给,下课缠着老师说话半天不让人家走…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从来不理佩佩,不得不说话时也是万分鄙薄的口气。别人只当她们之间有宿仇,其实,汪萱对成绩差的同学态度相当一致。还记得有一次放学下暴雨,家麟参加球赛没回来,皮皮想和汪萱共用伞到车站,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汪萱却说已经答应送别人了。

说罢,一个人径直就走了。皮皮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等车,独自上车,这才明白刚才的一番话不过是托词,她只是不屑与自己共伞。那一天,皮皮在学校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雨也没停。倒是家麟打球回来了,满头的汗,脸上冒着热气。

那时的家麟已经有很高的个子了,麦色的肌肤,瘦长的脸,五官生动明晰,眉宇间满是阳光。家麟也没带伞,却不肯等。他的夹克是防水的,把夹克一脱,遮住皮皮的头顶,就带着她冲进暴雨之中。他们一面跑一面尖叫,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那是一个炎热的初夏,家麟只穿着件白色的背心。风驰雨啸,电闪雷鸣,空中是枝状的霹雳,云层间透着红光。皮皮堵住耳朵往家麟的怀里躲,他便顺势搂了一下皮皮。在此之前,虽是天天一起回家,皮皮却连家麟的手指都没碰过。

那天夜里,皮皮做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春梦。梦见穿着白背心的家麟手拿毛笔,蘸着空中的雨水,在自己赤裸的身上写字。一怀情愫,从此一发不可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