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第一次参加考研,虽然各科都过了分数线,有几科还大大地超过了平均值,皮皮还是落榜了。虽败犹荣,皮皮被自己的分数吓到了。她承认这一年她天天五点起床背单词,除了吃饭就是看书。为了考好政治,她认真看报纸,睡觉前还要将当天的新闻复习一遍。
她对世界经济与政治有了前所未有的了解,对新闻、传播、广告、舆论、网络有了理论上的把握。她用了百分之五百的力气来备考,虽没考上,却给教授们留下了印象。有位老教授很和善地鼓励她说如果再接再厉,下次大有希望。
这一年皮皮过得很累,也很充实。考试让她暂时忘记了很多事。考完试后,她决定好好放松一下,买了两张NK演唱会的票,约了佩佩一起看演出。为了见到这位著名的摇滚歌星,皮皮特地找出了他所有的专辑,指望佩佩能利用职权给她弄个签名。
不料临到出发佩佩却被台里的一个临时采访拖住了,怎么也赶不来。皮皮忙给对摇滚完全不感兴趣的辛小菊打电话,却被告知晚上另有安排。她只好提前半小时赶到C城体育馆退掉了一张票。买票的人锲而不舍地跟她砍价,她三文不值二文地卖掉了。
正嗟叹中,一抬头,看见了一个久违的人。贺兰静霆。并非心有灵犀,皮皮只是随随便便地往人群里一看,就发现了站在一棵松树下低头打电话的贺兰静霆。左臂打着石膏,吊着吊臂,看上去有点惨。早春二月,天暖风轻,他穿着件褐色的风衣。
上身是柔软洁净的针织衫,灰蓝相间的条纹,配一条深红色的棉布围巾。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很宽松,很随意,很闲适。皮皮觉得,如果男人也可以用“风情万种”这个词来形容,贺兰静霆就是了。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既不光鲜也不亮眼,路过的女人全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但这并不能改变贺兰静霆在她心中的基本印象。那就是,他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狐狸,而且是一只长满胡须的老狐狸。狼和狗是他的同类。无论看上去多么英俊可爱、财色迷人,他只对皮皮的肝脏感兴趣。腕上的红珠似乎跳动了一下,虽然相隔百米,皮皮觉得,贺兰静霆一定是发现她了。
但他的脸上毫无异态,仍然专心地打着电话,那只打了石膏的手也不闲着,居然拿着一杯咖啡。看着看着,皮皮忽然觉得自己应当过去打个招呼。毕竟贺兰静霆也算是个熟人,毕竟他曾经救过她。无论他属于哪一类野兽,毕竟,他没碰过皮皮。
她甚至对他产生了一点同情。莫大的世界,漫长的时光,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忍受着寂寞与黑暗。是人是妖,都不容易。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刻钟,皮皮想,过去打个招呼不会耽误她什么,便直直地走过去,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嗨。
”“嗨。”贺兰静霆挂掉手机。“手受伤了?摔跤还是车祸?”她问。“骨折,快好了。”他淡淡地说,向她微微皱了下眉,“我最近有点倒霉。”“我不记得你还喜欢喝咖啡。”“里面装的是冰水。”他笑笑,向她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是不是很酷?
”皮皮失笑:“酷毙了。”贺兰静霆将手机调成振动,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近来过得好吗?”显然他只是寒暄,皮皮却当了真,站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谈起了自己考研的经过,讲了足足十分钟。贺兰静霆倒也不烦,露出感兴趣的样子,还不时地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
最后他说:“所以你今天来这里面,是想放松一下?”皮皮点点头,问道:“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也是来放松的吗?”“我是来修炼的。”“修……炼?”皮皮诧异地看着他,压低嗓音,“贺兰静霆,你该不是想在这里干什么非法的勾当吧?
”“哦,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连忙解释,“我只是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练习吐纳。最理想的场合是大型球赛,气场好,男人多,阳气旺盛。摇滚歌星的演唱会、学校的食堂、火车站或地铁站是第二选择。我偶尔也去餐馆或迪斯科舞厅。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诚实?”皮皮忍不住堵住耳朵。“诚实是一种优良的品质。”“可是你修炼的时候,会打扰……或者说会损害他人的健康吗?”“人多的时候不会。我很小心,我是个遵纪守法的狐狸。”皮皮扑哧一下笑了:“那你就好好修炼吧。
我先走了。”“等等,我身边正好有空位,你愿意陪我一起看吗?”贺兰静霆忽然说。“不愿意。”皮皮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要考试,近来我非常需要一个完整的大脑。”“那好,不打扰你,再见。”他很潇洒地挥了挥手。
看来和人聊天是有必要的。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皮皮的心情顿时变得很轻快。走到检票口时她回头看了贺兰静霆一眼,却怔住了。他一直站在原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盲杖,辨认了一下方向,也慢慢地向检票口走去。体育馆的大门口站满了人,即使凭着盲杖贺兰静霆也走得很谨慎。
他不想撞到人家,偏偏有不少人在他的身边挤来挤去,他一向自信的脸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态。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情景,皮皮的心头闪过一丝尖锐的痛。她明明记得日落之后,贺兰静霆是可以视物的。现在明明是夜晚,日头早已落尽了,为什么他还看不见呢?
虽然他嗅觉灵敏听力强大,可在这人声鼎沸、气息混乱的地方,他会迷路吗?想到这里,她蓦然转身,拨开人群来到贺兰静霆的身边,一把牵住了他的手,低声说:“贺兰,往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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