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白如雪,靠近桑林的一角聚着一群貌似寻常的踏春男女,拿着花,捧着酒,带着时鲜的蔬菜瓜果在草地上谈笑玩耍。有人斗花,有人斗草,有人斗茶,有人射覆。为了这次盛会,千花梳了个百花分肖髻,特地在发间别了一只五彩丝带编成的燕子。
照本地的风俗,这天要“戴春燕”,所谓“彩燕迎春入鬓飞”是也。她还带来一篮子自己做的养生药丸和各色胭脂。其实以她修行的年限,来这里还不够格,不免各种拜托各种打点。不过,有谁会拒绝美丽的千花?祭司大人穿一袭青衫迎风伫立在柳树下,与几个柳灯族的青年说话,千花远远地看见,没好意思挤进去,独自去湖边垂钓。
她找了一块高高的岩石坐下来,一杆甩出去,也没放饵,坐在石上以手托腮,悄悄地瞄着贺兰觿。找祭司大人说话的人很多,一批接着一批。千花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失去耐心,见此时他身边站着三个昆凌族女子,是蔡家的三姐妹,自己都相熟,于是拎着篮子凑了过去。
“哎,千花!他们说你带了好多草药?”老大莲花道,“有胭脂吗?”“有啊,带了一堆。知道你们喜欢。”她递上去一盒,“莲姐,这是今年最新的配方调出来的,我记得你一向用海棠红,闻闻看,喜欢这味道不?”莲姐打开一闻,笑道:“好香啊。
喜欢喜欢!那我可不客气地拿走了。”“千花我也要!”“我也要!”她的两个妹妹一起叫道,千花于是一人给了一盒。那莲姐颇识眼色,知道她过来是有话要对祭司大人说,于是牵着两个妹妹道:“你们聊,我带着她们去那边射覆。
”千花一脸通红地看着贺兰觿,半天没吱声。贺兰觿以为她找自己有事,见她支吾着不说话,便知道多半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也不问她,指着篮子道:“你带了养生的草药?”“哦,对。”千花的心突突乱跳,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瓶,“这是鼠耳草做的龙舌丸,健脾开胃的。
还有这个是柏叶、花蕊和茯苓研末调蜜做的,叫作凤花丸,吃一颗白发变黑,吃两颗齿落更生,吃三颗延年益寿——”他很感兴趣地拿到手中摸了摸,问道:“有治眼睛的吗?”“呃……这个……没有。”千花窘了,这才想到这是白天,祭司大人看不见。
他手里没像往常那样拿着一根盲杖,所以她也忘记了。但她看见他唇边滑过一抹笑意,大约是拿她开玩笑,那颗紧张的心顿时安静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千花。”他的表情一片茫然,显然已经不记得她了:“找我有事?
”千花心里有点委屈,也不好提醒,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个礼,道:“千花特地过来请大人赐福。”“我给你赐福,你送我两瓶凤花丸可好?”他道。“千花以为大人的赐福是免费的。”“那就一瓶?”千花跺了跺脚:“为什么别人求您赐福您二话不说就赐了,我求您赐福就要收费呢?
这不是贿赂吗?”“哇,好小气。”他笑了,一看就是逗她开心的。随即伸出手轻轻地在她头顶上摸了摸:“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千花站起来,痴痴地看着他,将两瓶凤花丸塞进他的手中:“给。”“多谢。”“大人…
…喜欢垂钓吗?”他摇头:“不大喜欢。”说罢脸微微一偏,脸上笑意更浓。祭司大人的笑真美,千花看呆了,过了片刻才知道他并非冲自己笑,而是冲着不远处的一个蓝衣女子而笑。那女子挽着袖子,露出一双细瘦的胳膊,正与蔡家三姐妹开心地射覆,笑声如银铃般在千花耳中叮当作响。
不知为何,她觉得很刺耳、很放肆,不敢想象有谁敢在祭司大人附近笑得如此豪放。蓝衣女子大概是赢了,手里拿着两串铜钱,拎着裙子喜滋滋地跑过来道:“贺兰,我赢了!我赢了!看,好多钱!”说罢将铜钱弄得哗哗作响。
千花打量着蓝衣女子,发现她长相平凡,头发黄、个子矮,一脸的营养不良,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像个弥勒佛。“这位姐姐会做草药,送你两瓶凤花丸,拿着。”贺兰觿将药瓶交给她。女子将身一转,对着千花笑得更加灿烂:“谢谢姐姐!
我还没玩够哪,她们在等着我!”说罢也不等贺兰回话,撒腿向树边射覆之处跑去。此时天色忽暗,空中响了两道炸雷,紧接着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千花从包袱里抽出油纸伞正要打开,见贺兰脸上微变,问道:“子衿呢?”千花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子衿”是蓝衣女孩的名字。
正要抬眼张望,远处一棵大树下传来几声尖叫,有人叫道:“来人哪!有人被雷击中了!”地上倒着一个蓝衣女子。是子衿。千花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与贺兰觿相遇,都在他心爱的女人去世的那一天,仿佛厄运是自己带去的。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她千方百计地“遇见”他,但每次见到的都是祭司大人忧郁的眼神和失落的背影。
令他失魂落魄的女孩身世各异,相貌平凡,年纪轻轻,死于各种荒唐的理由:火灾、溺水、中毒、跳崖……每个女孩的离去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新的起点、新的机遇。她竭尽所能地去邂逅、去引诱,企图牵手,期待相守,却连一道挽留的目光都没得到。
“我可以让他喜欢你。”云泰说。屡试不成后,千花回到五夷山,躺在自己的岩洞里生闷气,一气就是三十年。有一天她出洞散心,在一条山涧边遇到了云泰。云泰与千花同岁,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共同开始修炼。二十年后千花修成人形,云泰却保留了狐身。
他是狐界唯一的一个想长寿却不愿做“人”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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