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想到,晏云之的马车每次都先绕到市集,把收到的赠礼转赠给妇孺,而后才回府,她的荷包也就被挑拣出来,无一例外地送还了大司马府上。桑祈就不明白了,别人收到礼物都开心,他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还有那闫琰也真叫一个纠缠不休,找碴儿几次无果后,转成了恐吓路线。
某天桑祈一进教室,便看见自己的桌案上放着几只精神头倍儿足、张牙舞爪的长毛蜘蛛,后来是蜈蚣,再后来是一条长相丑陋但无毒无害的黑蛇……她都皱着眉头,拿到院子里放生了。闫琰也郁闷得够呛,非常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子见到一眼就能哭上好半天的玩意儿,同样是女孩子,桑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殊不知在西北野惯了的桑祈,比这些吓人的东西都见得多了,早就习惯了。这一天她又拎着闫琰抓来的都已经冬眠了的可怜小青蛇拿到院子里放生,顺便蹲在一处草地里观察自己前几天放掉的那条小蛇是不是还活着,远远地听到有人说话,其中隐约夹杂着晏云之的名字,便竖起了耳朵。
说话的人是几个博士,其中之一便是她熟悉的史学博士冯默。原来因为晏云之非要在这国子监里做个小小司业,又一次拒绝了皇帝令其到朝中任职的任命,冯默博士颇有微词。“云之乃年轻一辈士子中的杰出才俊,怎的就不想博个前程,为朝廷效力?
”他操着沧桑浑厚的嗓音,为晚辈的不争气捶胸顿足,扼腕叹息。“那晏氏是什么人家?世代公卿,望族中的显贵,连皇帝都敬晏相三分,更何况他是晏氏嫡系的嫡子,有权有钱,有安闲的资本,您老何苦为人家操心?”一旁有人语含讥诮道。
“可不是,人家说了自己生性逍遥,旷达山水,乐乎自然,不愿身处朝堂,估计在这国子监里任个闲职,也只是图个乐子罢了。”又有一人说完长叹而去。也不乏有人欣赏晏云之,哼道:“少安虽年少,却是真正豁达超然之人,你们这些俗人怎会懂?
”话不投机,博士们陆续散了,冯默面上还含着愠气,从桑祈所在之处路过,也顾不上给她脸色看,径直走了。桑祈微微蹙了蹙眉,待他消失在视线中后,才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刚刚放生的小蛇,嘀咕了句:“生性逍遥,旷达山水,乐乎自然,是吗…
…”而后狡黠一笑,有了主意。她虽然同冯默博士相处得并不融洽,但是在对晏云之的看法上,却保持着高度一致。冯默博士实乃忧国忧民之大夫,奈何自己出身不好,在士族中属于下层,空有一身才学,已过知天命之年,只能在国子监做个博士。
所幸,因着尊师重道的风气,那些地位远高于他的弟子们对他还算是尊敬。正是因为知道博得一个好名声,得到他人的敬重,说话能有三分力度对于自己这种人来说有多不容易,他对晏云之这种在其位而不珍惜的做法,才格外愤慨。
而桑祈则在洛京的世家子弟们所想象不到的杀伐动乱中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浮生百态,深知现在的世道并不像洛京所展现出来的繁华绮丽这般太平,不齿于洛京这些纨绔子弟的安逸,对明明有能力却无抱负的年轻人更是鄙夷。
所以她把闫琰送自己的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们又全部收集起来,附上字条称“听闻司业乐乎山水,好亲近自然,特地搜罗了些自然之物,供您赏玩”,并一股脑全扔到晏云之休憩的房间里。她并非讨好,而是存了嘲讽之心,等着看晏云之的好戏。
按照她的判断,这个平日里举止从容、高远淡泊的翩翩“君子”,所谓的乐乎自然,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这些世家子弟,她还不清楚,让他们坐在华丽的马车里,出去郊游玩玩,远远地看看山水,连那洁白的衣角都不曾沾染半点晨露还好,真的把他们自个儿扔在野外,估计一晚上就要吓破胆,连条小蛇都应付不了。
于是乎,她格外期待看他收起虚伪的面孔,原形毕露,要么被吓得大喊大叫,要么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可是礼物送出去三四天,晏云之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反倒是桑祈先坐不住了。这一天跟杂役打听了晏司业有事务处理一定会来,她早早跑到他的房门前,捧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等着。
晌午时分,晏云之果然出现了,见到她微微讶异:“桑二小姐未去上课,专程来等晏某?”“司业忘了,小女出身桑氏,骑射课之于我实在太简单,不学也罢,可您讲的内容,我却是一头雾水,这不,快考试了,特地来请教请教。
”桑祈婉转一笑,眼角闪着精光。“哦。”晏云之淡淡应了一声,“进来说话。”桑祈猛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这一进不要紧,彻底傻眼了。她原以为,约莫是有人帮他处理了那些玩意,他压根没看见,抑或是他不想发作,忍了下来,偷偷找人处理掉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会是这幅光景。只见屋内摆了几个做工精巧的木制小笼子,将蜘蛛、蜈蚣等物圈养其中。蜈蚣正懒洋洋地睡着,蜘蛛辛勤地结网,而那两条小蛇则干脆安然自得地卧在了竹席上。晏云之缓步从它们中间走了过去,还拿起一旁的树枝来,轻轻逗弄着小蛇玩了两下,而后从容落座,对桑祈浅笑道:“桑二小姐所赠之物,确实有趣,虽已是深秋,但偶尔还有几只恼人的蚊虫,正好教这几只蜘蛛给捉了。
晏某谢过。”桑祈非但计划落了空,还被噎得够呛,眨了眨眼,哭笑不得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晏司业……果然……不是凡人啊,嘴上抽搐着接了句:“不客气。”言罢脑筋一转,这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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