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司业送弟子一程。”晏云之但笑不语,没赶她下去,也没说留,只半躺着靠在车上闭目养神。玉树便上前来,颇有眼力见儿地递了条薄毯,也给了桑祈一条。他的马车走在最前面,另外两辆紧随其后,进了城。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群众,这么显眼的车辇招摇而过,自然引来不少围观惊叫。
“快看,是严家三郎!”——这是一个兴奋地尖叫的姑娘。“真的,还有清玄君!”——这是另一个兴奋地高声尖叫的姑娘。“啊啊啊,连晏七也在!”——这是又一个差点激动得晕过去了的姑娘。桑祈脑海里蹦出一串问号,严家三郎和清玄君是何方神圣,为何有这么高的人气?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已经有人化激动为行动,上前来投递鲜花瓜果了。晏云之向来有清名,不收礼物,因此朝他的马车丢来的基本都是花花草草,其中有不少扔进了车窗里,霎时遍室芝兰馨香。那个桃花仙一样的男子就比较倒霉了,被投递了好些梨子苹果。
桑祈亲眼见着一个硕大的红苹果在空中抛出优美的弧度,径直从窗口掉了进去,只听一声闷响,八成是砸在了他身上,不由得掩嘴偷笑。而执剑的那位,大约是因为煞气颇重,隔着车辇都透了出来,没有姑娘敢靠近。在他的马车周围窃窃私语的,都是些年轻士子,话里话外,似是对他颇为敬重。
而有这三个光芒四射的大神坐镇,根本就没人留意到桑祈,她头一遭觉着自己竟如此渺小。车队左拐右拐,来到一处渡头,早有画舫停在那里。桃花仙带头登船,其余二人也跟了上去。桑祈自然也轻轻一跃,不请自来。画舫驶离码头,世界恢复清静,她回顾着方才的热闹场面,还有些意犹未尽。
晏云之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执剑男子也清冷着眉眼不说话,只坐在船舷边,任画舫冰冷刺骨的湖水中随波逐流。只有桃花仙起了几分兴致,含笑抬手闲闲剥着柑橘,问道:“人,你是谁?”“既说了是人,何必问是谁?”桑祈挑眉,狡黠道。
“呵。”桃花仙声调便扬了扬,赞了声,“这丫头有趣。”接着转手去夺晏云之的茶杯,嗔道,“喝茶作甚?来来,再饮一杯。”“可不能喝多,万一被趁火打劫就不好了。”晏云之按下自己的茶杯不让他得逞,表情上可一点看不出害怕“被”趁火打劫的样子。
桑祈恨不能一口血喷他脸上,就他这样的人,可能会被趁火打劫吗?桃花仙没如意,也不强求,去一边自顾自地喝起酒来。隆冬腊月,水面与其说清风送爽,不如说寒风刺骨,画舫又是露天的,桑祈坐了一会儿便觉有些冷,想来桃花仙之所以一直饮酒,也是为了驱寒。
不知道晏云之和那执剑男是不是体质优过常人,她是怕吹出风寒来,便凑到桃花仙边上,也拿了一壶酒,默默喝着。不知为何,三个男子都没有说话。桑祈作为自作主张跟来的不速之客,怕被人扔下船,也只好暂时不提荷包的事,一边把荷包握在手里把玩着,一边保持沉默。
波涛声中,执剑男抬手拍打着船舷,唱起了歌。古有豪士击节而歌,唱的是心中怅惘,吟一曲“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执剑男的长发如一行青荇在水波潋滟中招摇,没有管弦丝竹,琴瑟笙箫,只有木板撞击声为他伴奏。
歌声沉郁顿挫,苍茫而洪亮,听得人也不由得被拉进歌者的情绪里,感受到一股亘古永存的悲怆。桃花仙饮完杯中酒,和着他的歌声,挪动脚步,跳了一段舞。白衣飘飘,容貌熠熠,虽然看似处于醉醺醺的状态,舞步却没有半分阴柔之感,相反豪爽而大气。
桑祈觉得这歌、这舞,才是为顾平川送行的,随着洛水逆流直上,一路向北方而去。听着,看着,十分入境,不由得也跟着低声哼唱起来。晏云之品茶静坐,默默斟满了面前的四个酒樽。执剑男唱罢,自然而然地一伸手,他便拿了一杯递过去。
桃花仙也晃着脚步取了一杯。除了晏云之自己那杯,便还剩下一个杯子。也正好还剩下桑祈一个人。她便也顺其自然地拿起那杯,和其他三人一起喝了,喝完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只见桃花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执剑男抛过来一个冷冰冰的白眼,晏云之则从容把杯子收了,于是反应过来,自己喝的那杯…
…应该是属于顾平川的,尴尬地咳了咳,解释道:“司业倒的茶,觉得不喝浪费。”桃花仙扑哧一声笑了,执剑男还是目光不善,晏云之则“嗯”了一声。桑祈面上有点挂不住,瞪执剑男一眼,豁出去挺直腰板道:“我喝便喝了,你不满可以说出来,总翻白眼作甚?
”“哈哈哈哈……”桃花仙又是一阵乐,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介意,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白眼相看。”“哦,真是多谢相告,听了觉得心里踏实了好多。”桑祈也学着执剑男的样子,白了他一眼,心道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执剑男唱完歌饮完酒,仿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她似的,跟其余二人聊起了天。大意是说顾平川做的这个决定,他虽然支持,但心下也有隐忧,以为他走得不是好时机,眼下洛京正是缺人之际,漠北环境又凶险。晏云之则表示,各人有各人的路,做朋友的不应该干预顾平川的选择。
执剑男便叹了口气,又改口骂起了宋太傅,言辞比顾平川写的那犀利文章有过之无不及,点名道姓,一点没客气。桑祈听着,虽有些不明就里,但应和点头点得很欢快。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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