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连一丝风也没有的闷热午后,头顶的树叶一动不动,桑祈正在院中的葡萄藤下闲闲摇着扇子纳凉,只见远处莲翩一脸惊愕地跑过来,连连叫着:“不好了,不好了……”“何事如此慌张?”她不由得蹙了蹙眉,觉得这丫头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实在缺乏风度,相反还很镇静地吃了颗梅子。
便听莲翩一边努力顺气,一边道:“琰、琰小郎出事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让人查过洛京府衙今年办理过的案件一事?今日有人在朝堂上检举,称其中多起与他有关。包括上次那个罂粟粉末,据说也是他勾结西昭人买来的,有意图谋反的嫌疑啊。
”桑祈一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险些被梅核卡到嗓子,一通猛咳之后才吐出来,早已涨红了脸,却顾不上这些,急急问:“当真?”莲翩用力点头,抬袖抹了把汗,道:“眼下早朝已散,听说皇帝直接把琰小郎扣留在了宫里。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半个洛京城都知道了。现在闫家上下,怕是已经鸡飞狗跳。”桑祈面色阴沉如寒潭秋水,拿起披帛便匆匆向父亲的书房走去,也不让人通报,提着裙裾便快步迈上台阶,推门进了书房里,快步走到桌前,连招呼都省了,直接开口道:“皇帝把闫琰扣押在宫里了?
”桑巍刚刚下朝回来,还没来得及更衣,正打算先喝点凉茶,闻言端着茶碗的手一顿,黑着脸道:“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去管,反正我们也没和闫家联姻……”“没联姻怎么就不能有关系了?他是我朋友啊。”确定闫琰出事了,她十分不解地来回踱步,摇头道,“怎么可能是他呢?
没有理由的呀。”桑巍一碗凉茶下肚,却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道:“宋太傅言之凿凿,不像有假。”桑祈一听是宋太傅举报的,顿觉哭笑不得:“宋太傅跟闫家有过节,不是早就明摆着的事儿了吗?他说的话还能信?”“问题是人家并非信口雌黄,而是有真凭实据。
”桑巍沉声道,有些不耐烦似的,摆手赶人,“此事你就别管了,赶快回去。”桑祈却是不依,人是往外走了,嘴里却说着:“不成,我得去闫府问问。”“去什么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身后父亲声色俱厉的一声吼,并以力拔山兮的腕力,将茶碗猛地扣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于是她回眸,满眼的惊讶与不解。不知父亲今天这是怎么了,态度竟然如此坚决。而后桑巍却是下了狠心,打定主意不让她搅和进去。那天的侍女预言成真,桑祈真的被禁足了。对于这种情况,她自知硬碰硬更没有好结果,倒不如表面装乖,私下里想主意,所以暂且按兵不动,一边在院子里踱步,一边眸光沉沉地思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毫无疑问,闫琰不可能同什么窃盗、走水、杀人放火,甚至从西昭购买罂粟花粉之类的事情有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定是宋太傅使了什么计谋,硬生生将罪名扣在他头上的。问题在于,如何证明他无罪呢?莲翩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叹了口气,送上茶来,道:“小姐,你也别太心急。
闫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这点风波还是能扛过去的。到时候大不了捐些钱财,削个爵位也就是了。”桑祈却并不觉得事态发展会这么乐观,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叹息道:“若是普通的罪名倒是好办,可这意图谋反不是小事,弄不好别说闫琰小命不保,就连闫家上下也难辞其咎。
宋太傅这是要一举打杀闫家啊。”当务之急,她觉得要先与闫家人通个气,便对莲翩道:“总之,我得去看看。”以她如今的功夫,想要从府上侍卫的盯梢中金蝉脱壳并不费力。于是待到老老实实用完晚饭,跟父亲问过安,假装落灯歇下后,桑祈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桑府的围墙,飞快来到闫府。
闫府灯火通明。闫琰刚过完寿不久的祖父正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地坐在上座,好像刚刚才发完一通脾气。闫琰的母亲,那位大气端庄的夫人,虽然依然沉稳从容,没有显出惊慌失措,却不难看出,表情也很凝重。闫太师作为一家之主,闫府上下的主心骨,更是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迷茫焦躁,只是说话的语气稍微有点快,听得出来,亦揣着几分担心儿子安危的不安。
偌大的宅子里,人人都不平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之感。虽然桑闫两家没有因为联姻走到一起,可是对闫琰与桑祈私下交好,以及桑祈教他枪法的事情,闫太师也略知一二,见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造访,颇为慨叹。桑祈将自己的来意道了一遭,只道是:“罂粟一事,晚辈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定然与琰小郎无关。
若是闫公信得过的话,不如就将此事交给晚辈处理。”闫太师从前对她和晏云之调查的这些事一无所知,而今一听,不由得捋着须髯,沉吟道:“既然你们已有线索,老夫也就不插手了,唯有尽力为琰儿多争取点时间,希望能来得及…
…”言罢沉沉叹了口气,看得出对儿子性命和闫府安危的担忧。“请闫公放心,小女定为友人竭尽所能。”桑祈郑重道。而后听闫太师将今日朝堂上的事件仔细说了一遍,才行色匆匆溜出闫府,偷偷回了家。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桑祈一边对镜梳妆,一边暗暗叹息。
虽然昨晚夸下了海口,可父亲看她看得严,自己的行动受限,只能找别人帮衬。而最信得过的人选,想来想去,当然还是晏云之。不得已,她只能编了个先前约过苏解语要一起绘制扇面的谎,说自己好不容易交到个朋友,不好违约,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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