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觉,注意力便都在图谱上了,也就无心再想什么有的没的。窗外疾风骤雨,窗内却烛光平静,师门三人,好像并肩生长的树木一样,温馨地挨在一起。独木难支,如此便可撑过风雨。晏云之领悟能力极强,只消一眼就能看明白图文含意,因而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在看桌上的图谱,而是目光温柔地瞧着旁的东西。
对此,桑祈和闫琰当然一无所知。一晃就过了一个多时辰,参读完了图谱,雨还没停。桑祈皱着眉头往紧闭的窗子方向看,叹道:“恐怕今天是练不成了吧。”“是啊,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明日再来?”闫琰大约饿了,揉着肚子提议。
方才看得太专注,用脑过度,桑祈也觉腹中空空,便点头附和。好在,可以借用师父的斗笠蓑衣,回去倒是不致再被淋成落汤鸡。只是穿着这身衣服……还得千万避人耳目才行。她低头瞄自己一眼,不自在地咳了咳。孰料,二人正商议着要走,还没出门,外面却传来了车夫的嗓音,唤道:“小姐,公子。
”二人各自听到自家车夫招呼,感慨着奇怪了,怎么这么心有灵犀,刚要走他们就来了,还是一起来的,疑惑地开了门。一阵乱雨,瞬间从门缝中泼了进来,带来阵阵凉意。闫家的车夫和桑家的车夫都在门外,虽然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可因为风大,雨都是斜着刮的,照样被淋得满脸都是水。
桑家的车夫扶着斗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小姐,公子,方才听得山下一阵巨响,我等去看了一下,发现大雨导致山洪,山上泥石滚落,阻了道路,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通行了啊。”桑祈一听,微微蹙眉,问道:“路被冲毁了?
情况可严重?”“禀小姐,路倒是没被冲毁,可是落石太多,需要清理。晏家的仆役已经在清理了,我们赶过来通报一声,等下也过去帮忙。”桑祈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叹口气,道:“这么大的雨,等会儿万一再有落石泥流怎么办,太危险了。
你们别去了,把晏家人也叫回来吧,且先都在观里候着,待雨停了再说。”说完,看向晏云之的方向,问,“师兄意下如何?”晏云之点了点头,两个车夫便领命离去。门关上后,地上留下了一大摊水渍。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就被风扫进来这么多积水,外面雨下的情况可见一斑。
桑祈眉头依然蹙着,心里有些担忧,不知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下山了。平静自若的晏鹤行则缓步走到窗前,还颇为玩味地念了句:“洛京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啊。”“是啊。”闫琰一声叹息,不安地在屋中踱起步来。
也不知道是担心道路问题,还是担心山那边自家茶园的情况,抑或是担心自己的晚饭。晏鹤行回眸看了心思各异的三个徒弟一眼,朗声笑道:“好在老夫这儿还备了些吃食。你们今日就随遇而安,在这儿歇息一夜,明日再下山吧。
”即使再想回去,也不能冒着大雨赶路。山路湿滑,危险不说,雨越下越大,有再好的功夫,用再快的速度赶回去,怕也是难逃一场风寒。于是三人便都依了他的提议。桑祈虽然在家不常下厨,但好歹也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子,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跟着晏鹤行一起到小厨房里,帮忙打下手,简单置办了几个菜。
白菜豆腐,用事先备好的老汤头煮一锅,加上几枚干贝。看似简单,却芳香四溢,喝着暖和。新鲜采摘的野菜和莲藕,带着盛夏的清香,用热水焯一下,清脆爽口,再淋上点酱料,配粥吃最是开胃。晏鹤行亲手种的黄瓜,洗过切段便可以直接吃,带着一股天然的甘甜。
一顿用材平平、做法考究的美味做好后,三家的车夫也都回来了。把马车停在道观门口后,正在车中休息。闫琰端着菜,晏云之帮忙撑着伞,给他们送了些干粮和热汤。再回来,师徒四人才开始吃饭。桑祈从前跟着父亲在野外打过仗,急速行军,风餐露宿,经历过不少只啃干粮的日子,而今还有热汤喝,自然不挑剔,吃得津津有味。
对于晏鹤行来说,这便是惯常吃的菜式,也不觉得什么。闫琰就不一样了,在家娇生惯养着,哪里吃过这么朴素的菜肴,放眼望去,满桌不见一块肉,明明很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擎着筷子,半天没动,表情纠结,不知从哪里下手。
桑祈朝他做了个鬼脸,挖苦道:“公子哥儿,你若再不吃的话,等到雨停就饿倒了,还得让人抬你回家。回去人家问起,琰小郎莫不是淋了雨病倒了。我们还得解释,不是不是,其实是饿的……多丢人啊。”闫琰黑着脸,瞪她一眼,倔强地一仰头道:“小爷这叫懂得谦让,你明白什么?
”说着将自己面前那份粥推倒了她面前,道,“为了照顾你这个落汤鸡,让你多吃点。”可话音刚落,肚子就发出一声哀怨的啼鸣。霎时小公子便脸色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桑祈低声笑笑,又把碗推回去,道:“我都吃饱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可不想真的把他抬回去。说话间,不经意地瞟了眼晏云之,琢磨着他会不会像闫琰一样,也吃不惯。却不料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着野菜,舀着粥,只是吃点小菜而已,吃相也那么优雅好看,像在品尝山珍海味。不由得感慨真是人外有人,天上有天。
她抬起胳膊肘捅了捅闫琰的腰,道:“你看看人家师兄,再看看你。”闫琰脸色更红了,不想再被她数落,只得为难地动起筷子来,勉强吃了几口。晏云之一直没说话,看着桑祈吃完后收拾碗筷离去的背影,唇角噙着一抹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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