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要不要去灯会走走?”本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去看烟火,苏解语心情更加雀跃。谁知到了灯会现场才发现,醉翁之意不在酒,晏云之的目的是为了给桑祈救场。她忍不住去接近那个姑娘,想知道桑祈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竟然能令晏云之待之如此与众不同。
而后,她便看到了那个女子的很多面,很多在洛京的世家小姐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性情。她与洛京是那么格格不入,那么色彩浓烈鲜明。她的洒脱爽朗,她的明朗温暖,她的巧笑顾盼,她的率真大方,她的坚毅刚强……都像一道亮丽夺目的风景,教人移不开眼。
这个女子,分明美丽不输给任何一个姑娘,却选择像一个男子一样活着,什么都想靠自己。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些莽撞,有些草率,却勇敢得一塌糊涂。苏解语记得,自己曾经偷偷上山看过她和晏云之一起练剑。见到那一幕,才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佳偶天成。
虽然桑祈的动作总是慢半拍,让晏云之不得不迁就着,但那种心灵上的共鸣,是她与他合奏的时候,无论多么琴瑟和谐,都没有过的默契。她早就知道,晏云之的心,在这个女子身上了。只因着自己心底那份厚重的爱意,不肯轻言放弃,想着再争取争取,再为自己搏一搏。
于是她也耍了些小心机,然而晏云之和桑祈对彼此的情意,就像汹涌的浪潮,一路推进,势不可当。这才是早已被众神书写好的命运,你无能为力,无从反抗。苏解语苦笑一声,又将箱子盖好,精心地擦去箱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人生中的前二十年,都在按照“晏云之的妻子”这个标准要求自己,接受着这个预设好的身份生活。二十年后,才发现这个身份不一定属于她。而就在她准备要放弃了的时候,却又传来皇后想要下旨赐婚的消息。本以为一切都会就此尘埃落定,没想到晏云之又态度强硬地表示拒不接旨。
如此跌宕起伏,如此一波三折,扑朔迷离,那传说中的大燕第一公子的发妻身份,最终又会花落谁家?现今,她自己也说不清了。只知道,若皇后真的执意要促成这桩婚事,她怕是不会主动退让。这套嫁衣,也许终有见光的一天,不致永远尘封箱底吧。
慨叹一番后,苏解语决定收拾起心情,还是先去父亲那里一趟。眼见着每日晨昏定省的时辰要到了,即使心情再不好,礼数也是万万不能缺的。于是她洗了把脸,收拾一番后,出了院门。苏庭已经听夫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过一次,个中细节,其实他更清楚些。
早在女儿及笄将至,而晏家迟迟不来提亲的时候,他就明白,恐怕这桩亲事未必能成了。所以皇后来表达了想促成此事的心愿后,他也没有急于表态,只表示再等等。只是没想到七夕花会那天,卓文远竟然又催了这件事,还让旁人听了去。
以为亲事已经定了下来,皇后也顺了这意思,让皇帝拟旨赐婚去了。如今苏晏两家骑虎难下,怕这亲事不成也得成。只希望晏云之那边不要太固执己见,能将事情圆满解决就好。作为一家之主,他同晏相一样,在意的也并非男欢女爱层面的小事,而是整个家族得失的大局。
比苏解语的苦恼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叹自己那个离群索居的儿子也指望不上,真是白养了。他无奈地扶额摇头,摆摆手让女儿先回去。苏解语告了退,刚想回房,便遇到家丁来报,说有拜帖送来,是给大小姐的。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的落款是桑祈,她握紧信笺的指尖止不住颤抖。
一个时辰后,在谢雪亭夏夜的晚风中,桑祈和苏解语相对而坐,衣摆随风拂动。桑祈主动给二人面前的酒盏斟满了佳酿,举杯道:“这一杯,我敬你。”苏解语接过酒盏,笑意清浅,轻声问:“不知阿祈敬我什么?”“敬你肯来见我。
我知道如今你当真有一百个恨我的理由,就算打我一顿也不为过,却没动手,便值得一敬。”桑祈言罢,先行一饮而尽。苏解语握着杯盏,沉默半晌后,才微微一笑,道:“若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一向了解,在感情方面,他是个不会将就的人,却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其实也有不对。
”言罢,缓缓将杯中酒饮下,敛去笑意,认真地看着桑祈,道,“可话虽如此,事到如今,我若说心里对你没有任何芥蒂,还能好好与你做朋友,也是不可能的。主动退出,更是无从谈起。桑祈,兰姬还是那句话:不会放弃。晏云之不是糖藕,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说着她从盘中夹起一片沾满桂花酱的莲藕,放到了桑祈面前的骨碟里。桑祈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低眉注视着那片糖藕,也笑了笑,挽起袖子夹起糖藕咬了一口,道:“这样最好,我来也是想自己主动跟你挑明。觉得起码比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要好。
从此,我们就公平竞争,谁也不亏欠谁。”而后也夹了一颗旁边盘子中的五香蚕豆,放到苏解语的盘中,笑道:“我记得你不爱吃甜食。”“是这个理。”苏解语也跟着温婉一笑,领了她的情。二人一同干了一杯酒,可是放下酒杯的时候,苏解语却因心思百转,而动作迟缓,极目远眺江面,轻轻叹了一声。
其实所谓的公平竞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吧。虽然看上去,桑祈这边有晏云之本人的支持,她这边则有外界环境的推动,好似难分伯仲。可实际上,孰胜孰负,不是早就注定了的事吗?然这短促的一声轻叹,很快便被江面上的晚风吹散,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各自向彼此坦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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