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七层楼的高度,两个花圃和一条小径的宽度,距离使得对视显得不那么尴尬了。小小的眼神从惊讶恐慌到充满柔情和探究,段冲也收敛起适才眼中的迷茫和一贯犀利的两种光芒,渗透入几丝顽皮澄澈,扬起眉毛牵扯起左边嘴角,朝小小展露出一抹邪气又夺人魂魄的笑来。
发觉轮椅车停步的路芒仰起头,顺着小小的视线发现了这一幕微妙情景。他采取了一个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举动——从轮椅车里直起身站立起来,咬紧牙独自一人朝住院大楼门厅走去。轮椅一动,小小方才回过神来,慌忙不迭地推着车追上去,“路总,您怎么了?
医生说不可以随便走动的……”“如果我现在把你推下去,估计你到了阎罗王那里都交代不出来究竟是谁杀了你。”段冲身后响起一把妩媚动人的女声,一个肩上披散着栗色长波浪卷秀发的美貌女孩移步到旁边窗口,扑出半身去,同段冲一起俯视为追赶路芒、笨手笨脚差点儿被轮椅车绊倒的滕小小。
“你要推就推啊。好多女孩都说要我去死。可我真的死了,她们又会觉得无聊。所以我还是活着比较好……”段冲头也不回,含笑凝视小小穿着牛仔裤和粉蓝带领毛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厅口的水泥拱顶下,“你的朋友跑起路来有点儿外八字啊,小罗圈么?
真好笑……”“喂,朋友,不介意借个火给我吧?”沈樱用牙轻咬着烟,朝段冲侧过身去以示意,一边飞舞着浓密长睫毛瞟了他一眼。段冲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邪笑来,他并没有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而是伸右手拉住窗框向后倾斜身体,缓缓将脸靠近沈樱,用叼在嘴角的烟凑近沈樱唇间的烟,当两支烟头之间仅剩下一公分距离的时候,段冲似乎是无法再向前般停止下来,乌溜溜的眼珠子玩世不恭地闪烁着,若有若无地观察沈樱的神情。
沈樱轻蔑地抬起下巴笑了笑,毫不退缩地微微朝前,将自己那支烟的烟头抵上段冲唇间燃烧的烟头,猩红的火舌在洁白卷纸边缘贪婪舔吸,瞬间白纸化作焦黑脆弱的片片蝴蝶,青烟升腾起来,沈樱耸起肩膀妖娆一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越是被禁止吸烟的地方,火种越是传递不息啊……你叫段冲?”段冲睥睨着眼前可用“麻辣冰激凌”来形容的漂亮女孩儿,收回身体恢复坐姿偏头笑道:“没错。一定是滕小小告诉你的。可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第三次见面了吧?
希望这次不会又以打架来做高潮桥段……此刻我浑身是伤,你如果趁我病要我命,我一定会惨死在你手里……”“我叫沈樱。和滕小小是同学。两次都和你打架的那个男生叫叶子悬,是小小青梅竹马的发小,铁杆。”“哦,那刚才坐轮椅那个呢?
又是何方神圣?”“他叫路芒,滕小小的老板,年方20岁就已经自己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了。当然啦,富二代嘛,有他老爸路志钧撑台,第一桶金来得总是比较容易吧。”“路志钧?上市公司路氏集团董事?那是他的儿子?”段冲摘下烟蒂夹在指间,吹了声口哨。
沈樱把吸了一半的烟蒂掐灭在窗台边缘,静静问道:“你同小小之间,有什么故事么?”段冲看着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沈樱淡淡道:“那就好。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让电影票给你,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要我在必爱歌KTV里让位给你,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撞在一起…
…我只想简单直白地告诉你,请你不要去招惹她。小小是特别单纯善良特别容易受伤的那类女孩儿,请你不要动她。假如有一天,你伤到了她,叶子悬和我都绝不会放过你。”段冲漆黑如墨的眼盯着沈樱严肃的脸庞看了足足三秒钟,露齿笑起来,“你真武断。
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沈樱抬起手臂,指尖轻滑过段冲面颊,半是讥讽半是调侃道:“亲爱的,你和我属于同类吧……”段冲抽完最后一口烟,曲起手指把烟蒂弹落到窗外,妖孽勾人地微笑,“呵呵是么,谢谢你赐我如此荣幸…
…”但其实内心却有个声音冷冷道:你错了。我和任何人都不是同类。灰蒙蒙的天空除了渺茫还是渺茫。愚蠢的鸽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城市上空绕圈飞行,勾画那无限形状的无意义的符号。天空之下是急速繁荣的滨海市,膨胀的欲望是看不见的巴比伦通天塔,人们争先恐后地往上攀爬,以为可以抵达天堂。
物欲、情欲、权欲、控制欲、裁决欲……全部生存的动能秘密都在于此。城市是无比险恶的钢铁丛林,你是兔子,还是狮子,是麋鹿,还是豺狼……向来难以定论,为求取生存必须善于伪装多重身份。同类什么的,那些都是假象吧…
…在你可爱的面容之下,是怎样的獠牙?在你雄壮美丽的鹿角之下,是怎样饥渴嗜血的锐爪?险恶丛林里,谁能战斗到最后?谁能占山为王?同类什么的,亲爱的,我也很愿意让你相信“事实”果真如此啊……段冲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在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嘴角浮动轻佻的笑,眼神却冷漠如刀。
沈樱撇开他朝另一头病房走去,背影优美动人,但高跟鞋踩出的铮铮声响却像是某种警示告昭。路芒抛下莫名其妙的小秘书,强忍伤口疼痛,从开启电梯里缓慢挪动而出,冷冷掠过段冲身边。叶子悬在林城一搀扶下跳着脚从病房里出来,想去窗口眺望北侧好看些的风景,险些撞到路芒。
推着轮椅车从后一部电梯里追赶来的滕小小焦急地四下寻找老板的踪影,瞧见叶子悬朝她挥手。当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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