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没有同那个女友——叫沈樱的女孩见过面,听她有提起过我爸爸什么的么?”路芒轻轻补充道。“哦……”小小顿然明白了,不禁感到有些尴尬,本就从不喜欢八卦别人的私事,更不用说事关自己至好的朋友,无论怎么说似乎都不合适,小心翼翼措辞道:“…
…最近比较少见面。但在我们见面的时候,沈樱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你的……父亲。我想她应该是彻底把这件事放下了。”“那就好。”路芒明显松了口气,嘴角也微微上翘,瞥了小小一眼道,“我妈过几天就要回国,我想安排她和路志钧见面。
”小小越发忸怩,听路芒的弦外之音是有意要撮合自己父母重拾旧情,心想你的家事何必来和我说。“她忘记了我的生日,为了弥补,愿意和路志钧一起为我庆祝生日。我想努力营造温馨的家庭氛围,我希望……我希望……”路芒的声音突然低落下去,然后蓦然而止。
小小微微有些吃惊,转头看他。路芒大声招呼店员来一瓶清酒,开启瓶盖仰头痛饮起来,脸上很快浮上红晕。小小担心他的酒精不易挥发体质,一旦喝醉又是一桩麻烦事,待想阻止,却看见路芒从来都冰凉冷峻的双眼中充满了痛楚的神情,眼眶泛红,竟然有泪光隐现。
小小立刻懂得了他,心里渐渐涌起哀怜和同情。此刻的路芒不是老板,不再是那个没有凡人情感的冰封神兽,他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虽然家境富裕却不得不面对父母婚姻破碎、各自寻找各自幸福这样凄惨境况的孤独男孩而已。
想安慰他,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才恰当。“在我年幼时,爸爸的生意才刚起步,妈妈也还在艺术学院里当老师,我们还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老式四合院里,每天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晚饭。我记得奶奶包的韭菜饺子里加入虾皮,蘸着陈年老醋吃…
…那滋味……嘿,可香啦。每当家里有人过生日时,我们就会吃炸酱拌面。奶奶和妈妈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爸爸和爷爷在院子里大树底下的小石桌前下象棋的身影……我以为我忘记了,原来我一直都记得……后来奶奶生病过世了,爷爷身体渐渐变差了,爸爸妈妈竟然离婚了…
…不管我接受不接受,这些事情接连不断在发生……真让人发疯。我多么希望……多希望时光可以再倒回到我小时候……”路芒又叫店员递来一瓶清酒,小小按住他发烫的手臂,沉声道:“……路芒,你不可以再喝了。”“我想喝。
你就让我喝吧。好么?今天是八月十二日,我二十一岁生日。”“你生日?今天?!”小小微微愣了愣,眼看着路芒又仰起头把酒瓶举到唇边,她果断伸手夺下,“听话,不要喝酒了,我们一起庆祝你的生日。就按你小时候的习惯,吃炸酱拌面怎样?
”随后她扭头问吧台里的料理师,“师傅,请问,你们店里能做中国传统的那种炸酱面吗?”料理师遗憾地摊了摊手,“我们只会做荞麦凉拌面……传统炸酱面吗?恐怕做得不太地道……据我所知,在滨海市,就连很多中式餐馆也比较少有这道主食的…
…”小小迅速地想了想,用自己所能给出的最灿烂的笑颜向料理师恳求道:“……大厨师傅,我会做的。隔壁超市就有卖甜面酱,其他辅料在您店里的厨房里也能找到,我会按你们的食品安全规程消毒,我可以支付……一百元。
能否让我用您的厨房二十分钟,我想给我的老板……朋友……做一碗炸酱面。”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丁,油锅一起,甜面酱里加入老抽,多放橄榄油炒成浓稠赤红的酱料。菜码就地取材,厨房里有黄瓜、豆芽、牛蒡、蕨菜、鸡蛋、萝卜、青豆…
…切丝烫熟备用。本来就有一大锅滚水用来煮拉面,面条直接往里下就成了。蒜头拍成泥,青葱剪成小花卷。一分半钟后,面条出水沥干,盛在黑褐色陶器般的扁形海碗里,拿小碟装了各色菜码配在旁边,红黄绿白青褐煞是好看。
炸酱舀一勺出来盖在洁白的面条中央,透亮肉丁同酱汁混合着散发出咸鲜中又有微甜的喷香气味……再把蒜泥和青葱末子撒在酱料上。小小微笑着把托盘端出来放在路芒面前,“……路芒,生日快乐。”路芒深深凝视着额角满是热汗、发丝间沾满油烟味的女孩,她的笑脸那么天真纯善那么美。
自从她进入厨房开始忙碌起,他的目光就一直透过翻飞的门帘聚焦在她的背影上,始终没有离开。裹在借来的白色围裙下,她的身躯显得格外瘦小,却充满了韧劲,甚至有种温暖的光芒。“……快尝尝看。不过……味道可能还不够地道哦…
…”路芒低头大口大口地咀嚼。当然不是儿时记忆中的味道。口味太甜,面条也缺乏手擀面的那种筋道。记忆中的童年当然是回不去的了。已经故世的奶奶也不可能再复活。当年的四合院,当年的传统炸酱面,当年包饺子、下象棋、庆祝生日的人们的身影无法再聚合在一起重现。
但自己此刻所品尝到的这种新滋味真的太美好了。眼前这个会麻利下厨、亲手烹调炸酱面、为自己庆祝生日的女孩真的太美好了。路芒越到后来,吃得越慢。他心里有种强烈的不舍。不舍得把这碗炸酱面吃完。因为感到莫名悲哀。
这个女孩,可能这一生,只有今晚才会为自己做炸酱面吧。仅仅是为老板做了一碗炸酱面,托着腮帮看着他一口一口全部吃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几天来抑郁焦灼的心情竟然忽然间变得轻松了。小小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被月光倾洒着的肩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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