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着。黑暗里看不清他脸上是怎样矛盾挣扎的表情。一分钟后,他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转身拔步朝电梯走去,按下往下的按键。小小依然在夜的阴影里沉睡,她竖起两个膝盖抱臂的姿态像个胎儿,没有了温暖子宫的保护被丢弃在黑暗闷热的世界里显得惶惑孤单。
段冲透过玻璃落地门,扭头凝望她纤细得仿佛一捏就会被折断的手腕……这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又短暂得像一次呼吸的瞬间……终于,电梯来了。段冲提起步子,却最终没有跨进电梯,而是转身朝走道里的小小走去,站定在她身旁,垂下手臂探出手指轻轻触摸小小毛茸茸的鸟羽一样的发丝。
小小从迷蒙恍惚中醒来,抬起头望见了段冲。他英俊无比的脸,一半笼罩在走道的黑暗阴影里,一半被从电梯厢里溢出的灯光照亮着。既像喜欢恶作剧的纯真天使,又像是初次涉足人间的迷人恶魔。混为一体,再难拆解辨析。他的脸,永远同他的心一样,总叫人看不清,却又无可救药地令人眷恋着。
“起来,宝贝儿,大理石那么冷,女孩子不可以这样坐着的。”段冲温和地说,仿佛她是他的孩子。他的话语点亮了走道天花板下悬吊的照明灯,所有的阴影都退散了,可以看见他嘴角浮现的淡淡的笑。小小伸出双手一把拽住他的右手腕,用力之猛让自己十个指关节都瞬间变白了。
段冲无奈地用左手摸摸她的头,柔声说:“好了,知道了,我在啊,我不走。来,起来好吗?”但小小还是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腕,埋头在自己膝盖上浑身发抖。段冲蹲下身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发现她满脸都是泪水,长长睫毛上像挂了一串碎钻,牙关震颤说不出话来。
段冲抿紧了嘴唇,左手抄进她的腿弯,挣脱开她的双手抖开右手腕伸在她胳膊下揽住肩膀,没花多少气力就轻松把她从地上横抱起来,轻轻笑着说:“宝贝儿,钥匙在我左边裤袋里,你来开门吧,我的手有点不够用了。”墙上月亮形状的小灯朦朦胧胧地亮着,同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流光溢彩的夜景灯光相互交融,映照着客厅里宜家白色布艺沙发。
冷气在屋子里弥漫盘旋。椭圆形的玻璃茶几下铺着地毯,光着脚踩在烟灰色的珊瑚绒地毯里,那种温柔舒适的感觉简直让人想要飞起来。段冲斜靠在沙发一头,小小横卧在他身边。段冲把小小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从背后看她的发丝瀑布一样从肩膀脊背上一路滑落下去,她肩头到腰际的曲线柔美得像连绵起伏的月牙色的山脉。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啊……为什么?”小小轻声问,她的声调要保持镇定可不容易。因为段冲的右手拨动琴键般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游走,仿佛有电流泛着紫蓝闪光在皮肤上温和地灼烧。他指尖碰触到的地方仿佛漫山遍野开起了繁花。
灿烂得叫人晕眩。“我怎样对你啦?”段冲的话声柔滑得像猫咪的皮毛。“……对我立下誓约,说今后永远在一起……然后消失不见……我怎么解释、怎么央求都不理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最脆弱需要帮助的时刻,你在哪里?
完全不听我的解释……不管不顾甩手去外省追踪新闻……对我不闻不问,毫不关心这些天来我是怎么度过的……”“宝贝儿,我并没有消失不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是出现了吗?如果没有关心你,会那么深刻地记得只见过一次照片的你弟弟的脸吗?
你弟弟后来怎样了?”他所言的确是诚挚真理,但语气音调控制得舒缓得当,听不出一点情感泛滥的地方。非常怪异的火苗,看着是燃烧的烈焰,其实内核却是温凉的。而在他抚摸之下的女孩却同时被愉悦激情和愤怒悲伤这两类互相矛盾的情感轮替袭击着。
她已经全面失控,而他依然把他的船舵掌控得牢牢稳稳的。难道面对惊涛骇浪,被卷入旋涡的,唯独她这一艘船吗?“……后来对方没有起诉,那件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想谈的是关于你——究竟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小小转过身来,直起身子凝视段冲双眼,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告诉我…
…在寺庙里用打火机点燃信笺,和着可乐把纸灰喝下去的是你真实一面吗?那个说‘今后有我和你在一起’的是你真实一面吗?还是利用完就扔的才是真实的你?失踪一个多礼拜,突然回来出现,告诉我多多下落还带我们赶去救援,那也许只是你良心发现…
…结果你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把我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你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心?……我好恨你……真的……好恨你……”“恨我吗?我要你恨足我整整四十七年的,还记得吗?现在这样的恨,还不够呢…
…差得远呢……”段冲把她推翻过身去,俯下头亲吻她的脖子和肩头。电流弥漫全身,小小闭上双眼,无法再说话了。墙上的月亮。城市上空的月亮。人造的,自然的。一起出现在这世界。亦真亦幻,简直无从分辨。小小捏紧了拳头,直到尖锐的指甲刺入自己掌心,感觉到痛楚为止。
然后她挣脱开段冲的掌控,翻身下了沙发,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段冲仰起脸,微微眯起眼笑着凝望她。小小脸上满是痛苦忧伤的神情,“……今天我走后,你还是会像之前一样把我抛之脑后吧?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直到我死守在你家门前,叫你无路可走时,你才会像可怜街边流浪的小猫那样把我抱进屋子里来吧?
随便哄哄,随便抚摸,随便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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