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知道,发生在这个会议厅里的任何一个细微决策都将直接影响到邵氏集团的发展走向。这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商业帝国金字塔的顶端。小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怀揣着和这个帝国中所有臣民截然不同的目的,悄无声息地走近他们的君王,但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异样。
是献媚还是行刺,目前一切尚无定论。那个男人紧皱着眉头,右手握着拳头贴近自己心口,朝臣们大概会以为他是在为公司要务仔细斟酌吧。终于有机会从几近正面的角度长久注视他微微俯下的脸,历经沧桑依然英俊,并且充满了威严感的五官。
据说他以前还是个诗人。怎么可能呢?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感性的痕迹。是漫长的二十三年时光埋葬掉了他诗人一样的敏锐细腻、清高愤怒和温柔感性,还是他骨子里本就是一个只看得到利益交换的奸险枭雄,一个为了攀上权力高峰而不择一切手段、不惜牺牲一切代价的谋位者?
小小走到他身边,轻轻递上假的会议纪要,同时悄悄把药盒推送到文件薄片夹上。同一个瞬间,男人似乎是想抬手去拿茶杯,却突然因心脏不适而手颤了一下,打翻了文件薄片夹,那个塑料小药盒也连带着一起掉落在地,随后骨碌碌滚进了长长的桌子底下。
男人略带讶异地看了看身边微微躬身的前台女孩,这是小小进入邵氏集团以来,男人首次抬眼看她。“对不起,谭总裁,让我来捡。”小小躲开他炯炯的目光,轻声说,飞快蹲下身捡起了文件夹,随后搜寻药盒,却哪里都看不见,一定是滚到了桌底深处。
别无他法,小小干脆低头钻进了会议桌底,一路爬行一路查找药盒,暗暗祈祷它千万不要滚到某个副总高管的脚边,被他人抢先捡起。财务部部长停止了汇报,所有与会者也都好奇地想搞清楚这个小前台到底在干吗。总裁工作部部长急了,但他不能荒唐到也钻到桌子底下去把不成体统的新来小前台给拽出来,只能在外面紧追着小小低声呵斥:“你到底在干什么?
快给我出来!”终于看见白色塑料小盒了,静静躺在前方桌底中央,桌子两侧的人就算俯身都看不清更够不到的安全地带。小小松了口气,一把把药盒攥进手心,随后再返身一路爬回到总裁宝座前方,钻出桌子站了起来。在钻出来的那个刹那,她已经把药盒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了男人手中,感觉他的掌心很凉,指尖也微微震颤,也许是心脏越发不舒服了?
——记住,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小小站直了身子,发现会议厅里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地瞪视着自己。这一刻,自己竟然成了男人秘密的守护者。有些矛盾和复杂的心情。这个男人号令群雄,但他却并不信任他们,他只会把确保心脏健康的小药丸交付给秘书长英颜,此刻,又再多加上一个自己。
是守护他的秘密,还是出卖他?小小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拈着一枚刚才从制服上偷偷拉下的纽扣,天真无辜地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我的纽扣掉了,滚到桌子底下去了……”男人扬起脸,从浓眉下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也许有几分因为英颜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陌生无知的小前台而产生的恼怒,但也有几分对她急智的赞许。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假如换作是英颜来送药的话,碰巧也被总裁打翻了文件夹,秘书长无论如何也要自重身份,怎么能像小前台一样钻进桌下去捡药呢。两人眼神短暂一秒钟的交汇间,一个微妙的默契就此达成。——也许终有一天,秘密会大白于天下,但不会是今天、不会是此刻。
“干得不错啊,我都听说了。这里讲话不方便,晚上我请你吃饭,地铁女爵,赏光吗?”小小正在收拾东西,猛然抬头看见英颜摆出一个沿街搭讪女孩的姿势,倾斜着身躯抱臂站在她的咨询台前。“别再喊我地铁女爵。你的衬衫晾干了?
”小小甩了一眼看他的衣襟。“拿烘手机烘干的。嘿,走起了呗,我知道你就是一邵氏前台妞的外观、魔鬼悍将的标配、饥渴小吃货的内胆,其实,牙签帮女帮主才是你的真实身份!”“你才前台妞、你才魔鬼、你才饥渴、你才牙签——”“关键词找得真好,绝对反射出你的内心。
走起,吃货!”英颜绝对是邵氏集团中的一朵奇葩。别人都严苛遵守着无形但强硬的等级制度,众目睽睽之下,高层、中层、职员都只和与自己同阶的人吃午餐喝咖啡聊天,这就是所谓的工作交际圈。英颜虽身为精英小管理层却时常跨界出台。
总裁在豪华官邸宴请巨商政要会指定英颜随行,他能西装笔挺巧笑嫣然地和上流社会杯盏交错。有时加班到深夜,英颜也会和司机保安坐一排狼吞虎咽地吃盒饭。总之,他是个百变金刚,如果不是待在邵氏集团,而是黑社会或者政坛,估计也能一样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清水轩日式料理藏身在小巷深处,迷你庭院里有锦鲤池,还种着棵樱花树,英颜说,四月份樱花盛放时,满枝丫粉红粉白的花朵会美到叫人惊诧。走上台阁,推开木质移门,目之所及处处充满异国情调。寿司师都是地道日本人,只会说一点点中文,点单的时候需要直接给他看餐单上的图片,他们不言语,只微笑着颔首。
修长洁净的手指灵巧动作,切鱼肉、剥虾壳、铺海苔、团米饭……犹如桌面上无声的华尔兹。“总裁没有责怪你吗?他心脏不好这么高度机密的事情,连副总和部长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只拜托你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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