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感觉后悔,因为“出轨”和“出柜”同音。但林城一似乎并不在意,微笑道:“对这对老夫老妻来说,当前情况就是如此。我和你都是卑鄙讨厌的小三,让他们先吵完,然后乖乖等候他们的发落吧。”“……‘你是我的家人,任何时候我都会敞开房门接纳你。
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支持你,那个人就一定会是我’……小小,你说过这话的对不对?即使全世界反对我、打击我、嫌恶我,你也永远不会放弃我,对不对?”叶子悬抓住小小的肩膀,在海浪轰鸣声中难过地问。“但你欺骗我!
你明知道我有多恨被人欺骗。”段冲劈腿消失之后,小小最恐惧的就是遭到背信欺骗。“对不起,小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被父母发现我同林城一之间互发的短信和手机里过于亲密的合影照片后,家里就掀起了风暴,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或者说,在半年前林城一向我表白那时起,我就已经慌乱不堪了。我很矛盾,我不确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女孩还是喜欢男孩,我害怕遭到非议和道德审判。无法面对父母,无法面对日常交往的身边人,还有你。你们一定会痛骂我斥责我。
在感情上,我特别佩服你的胆魄和执着,我却是个懦弱的家伙,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原来不是你向父母宣布的?半年前林城一就向你表白?!”小小的气稍微平了些,口气也缓和了,回神感应到叶子悬语气里深刻的痛苦和烦恼,半年前,自己也正完全沉浸在丧母丧子的哀恸中,完全视身边人为无物。
那时候,叶子悬还是若无其事地陪伴、慰藉着自己,绝口不提自己的私事。他一定觉得,同小小痛失家人相比,自己的秘密恋情算不得什么。小小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有心事,为什么不来跟我说?我希望在你困难的时刻,我始终都陪伴在你身边。
就像你总是在守护我一样。”“这件事,你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自由、我的决定吗?”叶子悬望着击打在礁石上碎裂成无数水滴的海浪,轻声问,“不会改变对我的看法?不会用世俗传统的眼光来评判我的耻辱,审定我和林城一的罪孽?
你都不知道爸爸怎么骂我……他宁可我去死,他说就当从来没有生养过我这个儿子。”小小抬起眼来,在暗夜里凝视叶子悬,他的声调虽然坚硬冰冷,但眼眶里涌动着闪烁微光,那是满腔无处溢流的泪。说实话,小小内心也并不认同叶子悬的决定。
眼前这个男孩这么英俊迷人,举手投足都令女孩疯狂,他难道不应该好好地谈一场恋爱或让很多女孩心碎,而后同一个美丽聪慧、内外兼修的好姑娘修成正果,手牵手步上红毯,在父母、死党、亲友们微笑的祝福的目光中向世界宣布一个携手百年的誓约?
难道不应该孕育诞生下继承父母双方优秀遗传基因、可爱到无与伦比的孩子,让叶家的血脉世代传承?但她也知道,性取向并不是某种习惯,可以养成或矫正,更多由先天决定。“你爱他吗?”小小艰难酸涩地问,“……林城一。
”叶子悬说得没错,站在世俗传统的立场上,怒斥他、规劝他、鄙薄他,都更简单容易,更符合内心意愿和逻辑。但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怒斥他、规劝他、鄙薄他,他父亲还叫他去死。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够只顾着顺畅自己的心意和逻辑,仅仅从大多数人的规范出发、仅仅从普世标准的人生之路出发去裁决他呢?
还记得少年时代,十三岁左右,刚刚初潮来临、初具朦胧性意识的小小偶尔看到一期电视法制节目,讲述一个女孩如何拼命反抗强暴犯、最后失手把对方杀死的案例,节目讨论女孩是否防卫过当理应判刑。小小就问叶子悬:“假如有一天,我杀了人,被关在监狱里,你会怎么做?
也会认为我罪有应得吗?”少年叶子悬郑重地摇摇头道:“不会。那些判你有罪的都是不懂你、不关心你生死安危的人。我会想办法挖条隧道救你出来。如果救不了你,我也被抓住,我就和你一起蹲监狱好了。”热泪就此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细软的沙滩之中。
那些判他有罪的人,都是不懂他、不关心他是否真正感到幸福的人。小小扬起脸,微笑着问叶子悬:“那么你爱他吗?林城一?你们相爱吗?”叶子悬俯下脸看了看小小,眼神里跳跃着难以言喻的柔情蜜意:“……是的,我们非常相爱…
…”小小抓住叶子悬的胳膊,同他对视着,她很难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既为他的幸福感到由衷快乐,同时也为他有了比自己更亲近的人而些微妒忌妒忌。小小轻声说:“我祝福你,为你高兴……抱抱我,子悬。”叶子悬张开臂膀拥抱她。
黑暗大海奔涌呼吸,银河横亘遥远天际。总有什么是深深联系的,难以隔绝的。肝胆相照,心有灵犀。林城一同路芒伫立在栈桥头远远看着他们拥抱和好。林城一捡起脚边的小鹅卵石朝空旷无人的海滩上投掷,对路芒说:“看起来他们握手言和了。
老夫老妻就是这样,感情根深蒂固、天长地久,吵不走打不散。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们俩才是彼此的灵魂伴侣。以前我一直怀疑叶子悬是不是喜欢小小。假如没有我,没有段……我是说没有你,他们会在一起也说不定。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太漫长了,有很多我和你都无法介入的记忆。
路芒,你会妒忌吗?”“还好。”路芒死死地盯视着海滩边身影合二为一的叶子悬同小小,闷声说。林城一皱眉道:“你说他们俩知道我们在这里眼睁睁地旁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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