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思暮想的意中人飞艳。他没有想到她居然已经进入这种上层社会,而且那么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有那么多贵人像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她。难道这就是曾经向他许诺终身、表示至死不改的女子吗?难道她也不过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俗物?
他把他至为珍贵的初恋爱情,不吝惜地给了她,她却这么无情地把他抛弃。卜小伟想恨她,却恨不起来,伤心至极。他怀着极其痛苦的心情回到戏班,还总找出各种理由来宽解自己。不,飞艳不会是那种人,她一定是被班主出卖了,表演时看她有时蹙着眉头,有时不愿看舞台上的表演,能看出她正在痛苦地挣扎,对自己还是难以割舍的。
卜小伟回忆他们过去相爱的日子,那样的卿卿我我,如漆似胶,刻骨铭心。飞艳的倩影总在他的面前晃动,让他无法忘却,但他又不能不面对残酷事实。飞艳到底已经离他而去了。后来听说那个日本买办为了讨好日本主子,把飞艳送给了日本老板。
而且日本人更加把她精心打扮起来,带到中国上层社会中活动,有意地把她捧成一朵交际花,成为上层社会有交际价值的筹码。有时在小报上也能看到她的形象,在一般的人看来,也许只看到她含情脉脉、令人怜惜的形象,但是在卜小伟的眼里看来,却总是饱含着一种内心忧郁、痛苦的样子,这种样子只有他才能理解。
她绝不是愉快的,他断定。但是为什么不通一点音讯呢?哦,她没有文化,连她认识的有限的汉字,还是他亲自教给她的,要她写一封表情达意的信,太为难她了。卜小伟总要想出各种理由来为她开脱,努力迫使自己原谅她,并且期待着什么。
卜小伟果然期待到了。有一天下午,一个丫头来找了他。那丫头悄悄地对他说:“有一个人要找你,你跟着我走吧。”卜小伟没有问是谁找他,到什么地方去,他像中了邪魔似的,感到为一种莫名其妙的磁力所吸引,就跟这个陌生丫头走了。
他们来到一个豪华的咖啡馆,一直走上楼去。才走上楼梯口,卜小伟就看到在里座一张桌子边,正坐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即使她穿着贵妇人的华丽时装,一身珠光宝气,他也能认出她来。飞艳也正在盼望着,可是却带着一种冷漠的眼光。
卜小伟匆匆走到飞艳的面前,不知说什么好。飞艳用她那闪着宝石光彩的手指,指一指座位说:“坐下吧,我已经为你叫好了咖啡,请喝吧。”卜小伟看她那么冷漠的眼光,简直想说:“莫非你只是请我来喝咖啡的吗?”但还没有开口,飞艳接着说:“我马上有一个约会,汽车正等在门口,我不能不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另外约在后天下午吧。我叫丫头来喊你,你跟她走就是了。”卜小伟想说话,飞艳已经站起来,向他摇手,说:“有话我们后天再说吧,真的,我必须走了,再见。”说罢便开步走了。
卜小伟莫名其妙,难道把他叫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是这么叫他来喝一杯冷咖啡吗?他才开口说“你……”飞艳回过头来,轻声说:“相信我。”便带着丫头匆匆下楼了。他望着她的倩影飘去,有说不出的难过,他端起那杯冷咖啡一口喝了下去,皱起眉头,像喝一杯烈酒一样,甚至想,这是一杯毒酒更好。
他颓然伏在桌上,欲哭无泪。那些侍者并没有感到惊奇,像这样的贵妇人找小白脸在这里幽会,要死要活,最后总是匆匆而别,他们看得多了。两天后的下午,卜小伟果然等来了那个丫头。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带着他走。他也什么也没有问,只管跟着丫头走。
下了电车,又上长途汽车,一直开到大沽口下车,走到一个中等的餐馆。丫头带着他上楼,进了一个小包间,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在他面前的,再不是在高级咖啡馆里见的那个穿着华丽时装的贵妇人,而是和他在舞台上一起疯狂地跳踢踏舞的搭档飞艳。
飞艳今天只是穿上她在戏班里穿的平常衣服,脸上略施脂粉,却比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显得年轻得多了,还保有着原来的令人怜爱的稚气。她现在正含着泪水微笑着望他,更见妩媚了。是她,这才是曾经和他海誓山盟的飞艳。丫头刚关上包间的门,卜小伟也不管丫头就在面前,便扑了过去,把飞艳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也一任他搂着,说:“我到底盼到了这一天。”泪水便牵线线地流下来。卜小伟也流着眼泪,不断地吻她的泪脸,两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泪水。表不完的浓情蜜意,说不尽的相思苦情。丫头在一旁也不禁呜咽起来。这个丫头已经跟了飞艳两年多,只有她才真正知道飞艳过的什么日子。
一面要强颜为欢,去应付那些色狼,回来却掩面而泣,口里不断地呼唤着“伟哥,伟哥”。这丫头也是贫苦出身,知道飞艳的身世和她与卜小伟的恋情后,深表同情,她已经成为飞艳的贴心人,飞艳也视她如妹妹,把自己的心事都告诉她。
在那虎狼群里,也只有这丫头能一吐心曲,同时为飞艳办一些私事。这次幽会就是多亏她偷偷地里外奔走,为飞艳张罗,才办成了的。现在看着这一对不幸的恋人,终得相会,丫头自然也分得了快乐和痛苦。这对苦恋着的人,就这么不知时光地拥抱着。
过了很久,他们才放开来,坐在长躺椅上,倒像陌生人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想说一句话。是丫头把他们从沉醉中唤醒:“总不能就这么着吃饱吧,小姐,到底点些什么菜?要不要喝酒?”飞艳说:“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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